周华狠狠剜了女儿一眼,眼中染上明晃晃的失望,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白丹,你可不能这么编排你婆家,他们哪里对不起你,是没有让你吃饱,还是没有让你穿暖,这话在我面前,念叨念叨就罢了,出去不能乱讲话。”
一提起“王家”两个字,周华脸上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鄙夷,眼底浮起一层冷嗤,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周华心里清楚,若不是女儿还要在王家立足,她早就把对王家的不满,说个痛快,这话要是传进他们的耳朵里,得罪的就是一大家子人,到时候,女儿会在婆家受磋磨,日子还怎么过。
听着周华的叮嘱,白丹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眼中满是不以为然,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白丹得意洋洋的说道:“娘,您放心,我可不傻,什么能往外说,什么话不能往外说,我都知道,我不过是跟您,抱怨一下而已。”
白丹压根没把这话当真,就算王家人真的知道,又能如何,她不过是说几句实话,又没有凭空捏造,难不成还能吃了她。
婆家那些鸡毛蒜皮的糟心事,本就是事实,白丹抱怨几句怎么了,有什么好怕的。
白丹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换上一副十足诚意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小声祈求道:“娘,我想跟您商量个事,是您大外孙王舒言上私塾的事。”
白丹脸上露出一抹为难的神情,她垂了垂眼帘,压低声音说道:“现在王舒言上私塾,花银子像是流水一般,您女婿那奸懒馋滑的性子,他没有本事赚银子。”
白丹抬起头,眼中满是期盼的望着周华,语气恳切的说道:“娘,您外孙不能上私塾,就差十两银子,您先借我十两银子,等我手头宽裕,立刻还给您。”
白丹带着精心挑选的点心和苗绣布,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络笑容,她心里明白,若不是为了给儿子借十两银子,交束修,才不会花银子买东西。
王家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巴,每一分铜板,都要掰成两半花,想要从娘家手里借银子,要是不买一点东西,讨好着周华,怎么好意思开口。
白丹一路上都在盘算着,这些礼物看着体面,花的银子却不多,正好能让娘心里舒坦,等一会儿借银子的事,也就顺理成章。
说白了,这一趟回娘家,压根不是单纯来探望亲娘,主要是为了借银子,不然她才不会这么大方的花银子。
一听“借银子”三个字,周华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不满,声音陡然拔高几分,语气里满是讥讽,直接开口道:“什么,你又来借银子,你当我是开银庄,想拿多少,就拿多少,你当我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周华最是疼爱白丹,偏心到骨子里,平日里私下里,总是偷偷给女儿塞银子,生怕她在婆家受了委屈。
这两三年下来,零零散散给的银子,加起来也有不少,要知道周华一向抠门,白家其他人舍不得花银子,唯独对女儿,总是忍不住心软。
一听白丹张口,就要借十两银子,周华的那一点慈母心肠,瞬间烟消云散,当场就翻了脸。
周华心里清楚,白丹说是“借银子”,这银子一旦到了女儿手里,哪里还有要回来的道理,以往给的碎银子,也就罢了。
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周华抠门一辈子,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把这么多银子,“借”出去。
白丹脸色一沉,气急败坏的说道:“娘,要不是我爹拦着,我和女婿去酱油作做活计,哪会这么难,有银子我何苦,看您的脸色,您让我爹松口答应吧!”
白丹实在想不明白,娘家开着酱油作坊,这些年赚的盆满钵满,娘平日里总是把“疼你”,挂在嘴边,怎么到了关键时刻,都舍不得借十两银子。
明明是为了大外孙王舒言的前途,周华不仅一口回绝,还摆着一张冷脸教训她,那语气像是她来抢银子的无赖。
白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气的浑身发颤,恨不得当场,就摔门而去。
王舒语眼底掠过一丝怨恨,脸上堆着怯生生的委屈,声音细若蚊蝇的说道:“外婆,您不要生气,我娘也没有法子,大哥要上私塾,家里没有银子,我们天天吃不饱,我好久都没有吃肉,您帮帮我,我长大了,一定赚银子,孝顺您。”
话音刚落,王舒语扬起小脸,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周华,肩膀一抽一抽,鼻尖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滑落下来。
听见女儿这一番话,白丹先是呆愣在原地,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错愕与复杂,随即又沉了下来,脸色阴沉得滴出水来。
白丹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女儿的话,戳中了家中不富裕的实情,这般在长辈面前卖惨。
让白丹既难堪又气愤,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搅着,翻涌着委屈与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王舒语那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纯属睁眼说瞎话,哪是什么好久都没有吃肉,天天吃不饱,分明是昨天晚饭,还吃了香喷喷的红烧肉,平日里家里顿顿有肉,她嘴馋时,白丹总是买了不少点心和蜜饯,日子过的非常滋润。
王舒语抽噎着,挤出鳄鱼的眼泪,她不过是装模做样的把戏,眼底都是藏不住的算计,真要是吃不饱的话。
以白丹不肯吃亏的性子,哪里会这般低声下气,来娘家借银子,早就撒泼打滚,来娘家,找爹,娘,三个哥哥帮忙。
白丹自然清楚女儿在撒谎骗人,眼底的阴沉又重了几分,心里更是五味杂陈,既意外女儿小小年纪,竟如此能表演。
白丹又隐隐觉得这一番谎话,或许能说动娘,一时间竟没有戳穿,还默许,她只觉得胸口的火气,又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