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心脏,在看到老疯子颈侧那道随着他颤抖而若隐若现的淡金色印记时,狠狠一缩。
那印记……他曾在元凯神尊给他看过的、关于圣心阁内部等级和功勋的模糊图谱上,见过类似的描述!
那是……只有为圣心阁立下过大功勋、且身居长老以上职位的核心成员,才有可能获得的“圣心烙印”!
再加上他对圣心鼎的反应……
“他……很可能真的是我圣心阁的前辈长老!”林凡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有激动,也有悲愤。
一位本该受人敬仰的圣心阁长老,竟沦落至此,在这绝地之中疯疯癫癫,伤痕累累,生不如死!
药王谷!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似乎是听到了人声,老疯子颤抖的身体微微一顿,抱着头的手指缝隙里,那双布满血丝、涣散痛苦的眼睛,艰难地转动,望向了洞口的方向。
当他的目光触及林凡时,那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林凡身上,虽然圣心鼎光华已敛,但那股经过玉髓滋养、与圣心诀一脉相承的独特气息,以及……那份属于年轻后辈的朝气与关切,似乎再次触动了他混乱意识中的某根弦。
“呃……啊……”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吐出模糊的音节。
他挣扎着,似乎想坐起来,但伤势和痛苦让他无力动弹,只能更加剧烈地颤抖。
林凡再不犹豫,大步走到干草堆前,蹲下身,语气尽量温和,带着敬意:“前辈,您别动。我是圣心阁后人林凡。您身上有伤,让我先为您处理一下,可好?”
“圣……心……阁……林……凡……”老疯子含糊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的混乱似乎平息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茫然和……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冀?
他不再剧烈挣扎,只是依旧颤抖着,死死地看着林凡。
林凡对巫宁和莫无痕道:“两位,帮忙警戒。我要为前辈疗伤。”
巫宁和莫无痕点头,退到洞口附近,警惕着外面,也将石室内的空间留给林凡。
林凡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他知道,眼前这位前辈伤势极重,且神智混乱,体内气息狂暴驳杂,治疗起来极为棘手。
寻常医术恐怕难以见效,甚至会刺激到他,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他思索片刻,决定以《九转回阳针》为主,辅以地心玉髓残存的药力,先稳住其伤势和暴走的气息,安抚其混乱的神魂。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特制的,蕴含一丝他的真元」,针尖在指尖真元的激发下,泛起淡淡的乳白色毫光。
“前辈,可能会有点痛,请忍耐。”林凡轻声说着,眼神专注,如同面对最精密的艺术品。
第一针,轻柔而精准地刺入老疯子头顶百会穴。
此穴总督一身阳气,连通诸经,有醒脑开窍、安神定志之效。
针入的瞬间,老疯子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低吼,眼中血色似有翻腾迹象。
林凡不为所动,指尖真元透过银针,化为至精至纯的生机暖流,缓缓渡入。
同时,他低声诵念《圣心诀》中一段宁心静气的口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能直透心灵。
或许是银针的刺激,或许是《圣心诀》口诀的熟悉感,又或许是林凡身上那纯粹的圣心阁气息,老疯子眼中的血色竟慢慢消退了一些,低吼也变成了痛苦的呜咽。
林凡把握时机,第二针、第三针接连落下,分别刺入神庭、太阳穴。
紧接着,是胸口的膻中、巨阙,腹部的气海、关元……一根根银针,如同夜空中点亮的一颗颗星辰,在老疯子重要的窍穴上扎下。
每一针,都伴随着林凡精纯的圣心真元和一丝地心玉髓的生机。
银针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乳白色的毫光顺着针体流转,没入老疯子体内。
《九转回阳针》的精髓,在于“九转”循环,生生不息。
林凡以针为引,以自身真元为薪,小心翼翼地在老疯子那如同破败战场般的经脉和窍穴中,构建起一个微小而坚韧的“生之循环”。
这个循环并不试图强行驱散或镇压他体内的死气、瘴毒和狂暴真元,而是如同溪流绕石,春风化雨,一点点地滋养、安抚、疏导。
随着银针的落下和真元的注入,老疯子身体的颤抖逐渐减轻,痛苦的呻吟也低了下去。
他浑浊涣散的眼神,开始出现聚焦的迹象,虽然依旧充满痛苦和茫然,但至少不再是一片疯狂的赤红。
他直直地看着近在咫尺、全神贯注为他施针的林凡,看着那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庞,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与敬意……
一些破碎的、被疯狂和痛苦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了微弱的涟漪。
“……阁……主……少……年……时……”他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更加含糊、却似乎承载着遥远时光的词。
林凡心中一震,手下却稳如磐石,继续施针。
他知道,治疗起了效果,前辈混乱的神智正在被唤醒一丝清明。
当最后一根银针落下,一个简易的“九转小循环”在老疯子体内初步形成。
他体内狂暴混乱的气息被暂时约束、疏导,伤势得到一定控制,神魂也获得了难得的片刻安宁。
老疯子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带着浓重腥臭和浊气的黑血。
吐出这口血后,他整个人的气息虽然依旧虚弱,却明显平稳了许多,眼中的痛苦之色大减,那丝清明也越发明显。
他不再看林凡,而是缓缓转动眼珠,打量着这个他栖身多年的石室,目光扫过那些破烂杂物,最终落在地上那些炭笔涂鸦的残页上。
他伸出颤抖的、指甲乌黑的手,似乎想去触碰那些纸页,却又在半途无力地垂下。
“……多……少年了……”他沙哑地、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石摩擦,“……我……是谁……这是……哪里……”
他的记忆显然依旧支离破碎,但至少,疯狂暂时退潮,理智开始艰难地浮出水面。
林凡轻轻拔除银针,用干净的水「取自水潭,经真元加热净化」浸湿布巾,小心地擦拭老疯子脸上和身上那些污秽和血痂,并为他较浅的伤口敷上秦冰准备的伤药。动作轻柔,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
“前辈,您先休息,别多想。等您精神好一些,我们再慢慢说。”
林凡温声道,“您身上的「圣心烙印」,还有您对圣心鼎的反应……都告诉我,您是我们的长辈。圣心阁,林凡,在这里。”
“圣心……阁……林凡……”老疯子喃喃重复,眼神复杂地看向林凡,那目光中,有迷茫,有追忆,有痛苦,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长辈看到出色后辈时,那种本能的欣慰。
他闭上眼,似乎疲惫到了极点,呼吸渐渐变得悠长,竟在林凡的针术和安抚下,沉沉睡去。
这是多年来,他第一次在没有疯狂和剧痛折磨下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