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霆没说话,只是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线条锋利。
他放下杯子,转头看她,目光沉沉,“我想怎么样,你真的不知道吗?”
陈夏桉避开他的视线。
她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她以为可以推开他的时候,他又会以某种方式回来。
每次她以为可以彻底划清界限的时候,那些细枝末节的关心,又会让一切前功尽弃。
这种拉扯太累了。
她忽然站起身,拿起手包。
“我走了。”
下一秒,她的纤白手腕被握住。
傅霆的手很大,掌心温热,手指修长有力,轻而易举就圈住了她的腕骨。
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动弹不得。
“放开。”陈夏桉说。
傅霆没放。
“傅霆!”陈夏桉提高了音量,“你烦不烦?我跟你在一起就烦!看见你就烦!你能不能……”
“能不能离你远点?”
傅霆接过她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句话,你这几年说了多少次,你自己记得吗?”
陈夏桉愣住了。
傅霆站起身,他比她高太多,站起来时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酒吧里有人往这边看,但没人敢出声。
“陈夏桉。”他叫她的全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说烦,我信了,你说让我离你远点,我也照做了,可每次你喝醉,每次你难过,每次你需要人陪的时候,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我?”
陈夏桉长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这些年,她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可真正让她觉得可以依靠的,好像只有他。
只有傅霆,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听过她最不堪的心事,却从来没有离开过。
可她不敢承认。
承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需要他。
承认了,就等于把软肋暴露在别人面前。
承认了,就等于……认输了。
陈夏桉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所以。你现在是要跟我算账吗?”
“傅霆,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没有你,我照样过得很好!”
她用力想抽回手,但傅霆握得更紧。
“是吗?”他低头看着她,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颤抖。
薄唇微抿,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只能跟手机里的人聊天,陈夏桉,这就是你说的,过得很好?”
陈夏桉脸色一白。
他怎么知道她在跟alex聊天?
“你偷看我手机?”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傅霆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不需要,你刚才对着手机笑的时候,整个人都亮了一下,那种笑,我很久没在你脸上见过了。”
陈夏桉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原来他看见了。
看见她因为一个陌生人的一句话而笑。
看见她那些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情绪变化。
太狼狈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傅霆面前,好像永远都无所遁形。
那些伪装,那些逞强,那些故作潇洒的姿态,在他眼里,可能都幼稚得可笑。
“傅霆,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懂我?”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碎掉。
傅霆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说:“你当然可以继续推开我,可以继续去相亲,去认识别人。”
“但陈夏桉,我会一直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在你需要的时候。”
陈夏桉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不是大哭,只是静静地、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烫得吓人。
她抬起手想擦,却越擦越多。
傅霆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这一次,陈夏桉没有推开。
她把脸埋在他肩头,眼泪浸湿了他昂贵的衬衫面料。
傅霆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动作很轻。
“傅霆。”她闷闷地说,“我讨厌你。”
傅霆应着,“嗯,我知道。”
“你是个木头。”
“嗯。”
“从来不会生气,从来不会说好听的话。”
“嗯。”
陈夏桉哭得更凶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停了。
她从傅霆怀里退出来,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妆也花了,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我饿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傅霆抬手,用指腹擦掉她脸颊的泪痕。
“想吃什么?”
陈夏桉摇头:“不知道。”
傅霆想了想:“上次你说想吃的法餐,我订了位,一直没去。”
陈夏桉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
“你说想吃,我就订了,但你后来跟沈斯爵去了澳门。”
她确实说过。
随口一提,自己都忘了,他却记得。
“那去吧。”
陈夏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现在这样,太丑了。”
傅霆看着她皱巴巴的脸,很认真地说:“不丑。”
陈夏桉瞪了瞪他,“你瞎了?”
傅霆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而是真正的,眼角眉梢都舒展开的笑。
“你什么样,我都见过。”
比现在更狼狈的,更不堪的,更脆弱的,他都见过。
所以,没关系。
陈夏桉看着他的笑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今晚,在这个潮湿的雨夜,悄悄改变了。
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就像维港的潮水,涨涨落落,看似有规律可循。
又在每一次涌动中,带出新的,不可预测的轨迹。
-
去餐厅的路上,雨下大了。
车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红绿灯在雨幕中晕染开,像一幅被打湿的油画。
陈夏桉靠在后座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发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alex。
【安全到家了吗?】
陈夏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在去吃饭的路上。】
alex很快回:【那就好,玩得开心。】
很得体,很绅士,没有任何越界的追问。
陈夏桉放下手机,转头看向一旁刚收起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傅霆。
他专注地看着车窗外,侧脸的线条在街灯下明明灭灭,下颌线绷得很紧。
“傅霆。”她忽然开口叫他。
“嗯?”
陈夏桉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真的跟别人结婚了,你会怎么样?”
傅霆垂落在身侧的指尖,紧了紧。
车内安静了几秒,只有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