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傅霆的声音，自车厢内响起，“我会去参加你的婚礼。”
男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然后，包一个大红包，祝你幸福。”
很标准，很大度，很得体的回答。
可陈夏桉知道，这不是真话。
至少，不全是。
但她没有追问。
有些话，说破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有些关系，一旦越界，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位置。
她现在还不想知道答案，或者说，她还不敢知道。
车在餐厅门口停下。
傅霆先下车，撑着伞绕到她这边，为她拉开车门。
陈夏桉下车时，高跟鞋踩进积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傅霆很自然地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自己的肩膀露在外面，很快被雨打湿。
两人并肩走进餐厅，侍者迎上来，接过傅霆递过去的外套。
餐厅里灯光温暖，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和食物的香气。
入座后，陈夏桉看着对面正在看菜单的傅霆。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单独吃饭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满十八岁，傅霆二十。
她因为跟家里吵架跑出来，他在雨里找了她三个小时，最后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找到她。
那天晚上，他也带她去吃了饭。
不是什么高级餐厅，就是一家很普通的茶餐厅。
她一边哭一边吃菠萝油，他在对面默默给她递纸巾。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傅霆抬起头，看见她在笑，挑了挑眉，“笑什么？”
陈夏桉摇摇头。伸手托腮，“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的事。”
“你第一次带我吃饭，那时候你才二十岁，装得跟个小大人似的，其实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傅霆怔了怔，然后也笑了。
“你看出来了？”
“当然。”
陈夏桉得意地挑眉，“我可是陈夏桉。”
傅霆抿了抿唇，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是啊，她是陈夏桉。
那个从小到大，都能一眼看穿他所有伪装的陈夏桉。
餐点陆续送上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聊工作，聊最近看的电影，聊沈斯爵又闯了什么祸。
就像过去的很多次一样，自然，熟稔，又隔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距离。
吃到一半，陈夏桉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陈遇周。
她接起电话，陈遇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姐，现在在家吗？”
“在吃饭，怎么了？”
“跟谁？”
陈夏桉抬眼看向对面的傅霆，傅霆也正看着她。
“傅霆。”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遇周说：“哦，那你们吃，挂了。”
电话挂断，陈夏桉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弟弟那个“哦”字，听起来……有点意味深长。
“thorne？”傅霆问。
陈夏桉放下手机，“嗯，没什么事，就是问问。”
傅霆点点头，没再多问。
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因为那个电话，变得有些微妙。
吃完饭，雨已经停了。
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城市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傅霆送陈夏桉回家，车停在公寓楼下时，已经是深夜。
陈夏桉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她坐在那里，看着车窗外熟悉的建筑轮廓，忽然说：“傅霆，谢谢你。”
傅霆转头看她。
陈夏桉也转过头，四目相对。
车内的灯光很暗，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着整个维港的夜色，“谢什么？”
“谢你……一直都在。”
傅霆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上去吧，早点休息。”
陈夏桉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走了几步，又回头。
傅霆还坐在车里，看着她进去，没有离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挥了挥手。
傅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又在车里坐了很久，才缓缓发动了车子。
-
周一的董事会，气氛比上周更加凝重。
陈遇周难得出席，一身墨黑西装，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半阖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光滑的桌面。
他坐在那里，什么话都不说，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都低了三度。
陈夏桉坐在他左手边的位置，低头翻看着手里的项目书。
今天讨论的是南丫岛那块地的开发方案，她牵头做的。
前后磨了三个月，团队熬了无数个夜。
“二小姐这个方案，激进有余，稳健不足。”梁世昌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带着惯有的挑剔。
“光前期投入就要八个亿，回报周期拉到五年以上，这期间政策风险、市场风险怎么规避？现金流能不能撑得住？”
陈夏桉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梁叔的顾虑我理解，但南丫岛的项目，陈家不做，也会有别人做，维港土地资源稀缺，错过这个机会，下次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另一位元老轻哼一声，“机会？我看是陷阱还差不多，二小姐年轻，想做出成绩可以理解，但也不能拿集团的钱去冒险。”
这话说得就难听了。
陈夏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去年西九龙的项目，各位也说冒险。结果呢？净利润比预期高出百分之三十。”
“做地产，本来就是一场豪赌不敢赌，就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后面捡剩饭。”
“你——”
那位元老脸色涨红。
“够了。”一直没说话的陈遇周忽然开口。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甚至没抬头。
只轻轻吐了两个字，就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遇周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然后他才缓缓抬眼，“梁叔，这个方案，是我点头的。”
梁世昌表情一僵。
“八个亿，五年回报，风险是有的。”
陈遇周放下茶杯，瓷器磕在木质桌面上，“但我陈家，什么时候怕过风险？”
他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还有，梁叔。”他的语气明明变轻了，却莫名，更让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