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蓝的天空下,宫野志保坐在沙滩椅上,翻了几页带来的生物学期刊,却始终无法集中精神。
咸湿的海风、游客的嬉笑声以及不远处排球落地的闷响,都让她继续阅读下去。
她站起身,走向正在沙滩排球网前与明美打得有来有回的“桐生夏月”。
贝尔摩德运动神经极佳,动作流畅,明美也玩得极为投入,两人笑声不断。
“我要去岛上打听一下关于人鱼传说的事情。”宫野志保对贝尔摩德说道。
贝尔摩德正专注地盯着飞来的排球,一个利落的垫球传给明美,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我现在没空,玩得正开心呢。森山君,这件事就麻烦你陪志保小姐走一趟了。”
她直接将任务抛给了旁边坐在沙滩上观战的森山实里。
森山实里看了看球场上笑容明媚的明美,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宫野志保。
他清楚贝尔摩德的任务是监视雪莉,但实际上盯着明美也没有什么区别。
毕竟这姐妹两人感情深厚,不可能会扔下其中一个人,自己肚子逃跑。
更别说,暗中还有人盯着。
森山实里点了点头,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子:“好吧,我陪你去。”
于是,两人离开了喧闹的海滩,走进了人鱼岛宁静而充满民俗风情的小镇。
他们像普通游客一样,在店铺间穿梭,与当地人闲聊,询问关于人鱼和长寿婆的传说。
他们的举动并不引人怀疑,因为这座岛屿的旅游业很大程度上就是依靠这些神秘传说来吸引游客的。
很快,他们就从一位热情的店主口中得知,两天后将举行重要的“儒艮庆典”,而庆典的内核人物就是岛袋家的岛袋巫女和她的“长寿婆”曾祖母。
宫野志保对庆典本身兴趣不大,她更想探究传说背后的真相。
她认为关键线索很可能藏在岛袋家中。
于是,她向森山实里提出:“我想在庆典前,潜入岛袋家搜查一下。”
森山实里对此毫无异议。
两人打听到了岛袋家的地址之后,便动身前往。
森山实里按了按门铃,在确定屋内没有人后,他便招呼着宫野志保,绕到了后门去。
“这么明目张胆,不担心会有问题吗?”宫野志保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能有什么问题?”森山实里反问了一句话,便熟练地打开了后门的锁,潜入了这栋传统的日式住宅。
搜索的重点自然是那位“长寿婆”的房间。
森山实里很快就在一间布置古朴、明显是老人居住的房间里有了发现。
他在一个旧衣柜的底层,发现了一些与房间格调不符的东西—一制作精良的易容用发套、特制胶水、以及一些用来塑造皱纹的塑形材料。
森山实里拿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发套,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低声对宫野志保说:“看样子,所谓活了一百多岁的长寿婆,只是个用来吸引游客的噱头嘛。根本是易容假扮的。”
这个发现并未让宫野志保感到太意外,她更多的是出于科学家的严谨,想要获取更确凿的证据或更深层的信息。
她提议道:“为了谨慎起见,我们在屋里安装监控吧,看看她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森山实里却摇了摇头,提出了一个更直接、甚至有些嚣张的方案:“不用这么麻烦。直接等她们回来,当面问清楚不就行了?”
宫野志保闻言皱起了眉头:“这会暴露我们的身份和行动。”
森山实里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反问道:“然后呢?我们暴露了,她们又能怎么样?”
这话让宫野志保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是啊,岛袋君惠和她的母亲只是普通人,最多就是会点易容术的普通人。
即便知道了家中被人入侵,她们除了惊慌和妥协,又能有什么反抗能力呢?
森山实里接着表现出一种纯粹的好奇心:“况且,我倒是挺想知道,她们费尽心机维持这个谎言,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保护岛屿的旅游业?还是有其他更私人的原因?直接问,效率最高。”
宫野志保权衡了一下。
安装监控固然隐蔽,但需要持续监视,耗时耗力,而且未必能立刻得到答案。
森山实里的方法虽然粗暴直接,但确实高效,而且以他们的身份,似乎也无需对两个普通人有太多顾忌。
她最终点了点头:“————好吧,就按你说的做。”
两人不再隐藏,干脆就在岛袋家的客厅里坐了下来,静待主人归来。
忙碌了一上午的神社事务后,岛袋君惠和伪装成长寿婆的岛袋母亲带着些许疲惫回到了家中,准备享用午餐并稍作休息。
然而,当她们推开家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僵在原地,睡意全无一客厅里,竟然坐着两个陌生的不速之客!
这两人还旁若无人地翻看着她们家的家庭相册!
“啊!”岛袋母亲吓得惊叫一声,岛袋君惠也瞬间绷紧了身体。
短暂的震惊过后,岛袋母亲立刻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地呵斥道:“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闯进我们家里?!再不出去,我们就要报警了!!”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
森山实里闻言,不慌不忙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笑容,看着惊慌失措的岛袋母亲,慢条斯理地说道:“报警?好啊,请便。”
“警察来了,我们俩最多算个非法侵入住宅,情节轻微,批评教育或者拘留几天也就罢了。但是你们呢?”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对方脸上愈发恐惧的表情,才继续说道:“你们这可是涉嫌巨额诈骗罪啊。”
“想想看,这么多年,靠着那个根本不存在的长寿婆”,骗了多少人?尤其是那些花了天价来求什么儒艮之箭”的权贵沃尓沃们。”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花大价钱买来的长生祝福,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是被你们当傻子一样糊弄,你们猜,他们会怎么做?”
这番直击要害的威胁和恐吓,如同重锤般砸在岛袋母亲的心上。
无论她们的理由再怎么冠冕堂皇,骗人就是骗人,就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刚才报警的勇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恐慌和无措,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就在这时,岛袋君惠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
她上前一步,挡在母亲身前,尽管脸色也有些发白,但语气却尽量保持着平静,向森山实里和一直冷眼旁观的宫野志保询问道:“两位先生、小姐,你们特意在这里等我们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森山实里看向岛袋君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比起她那位已经六神无主的母亲,这个年轻的巫女显然要冷静和聪明得多。
“看样子,还是你比较明事理。”他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一些,甚至反客为主地指了指旁边的坐垫:“不急,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聊。走了半天也渴了,先去泡壶茶来吧。”
一旁的宫野志保看到这一幕,内心简直无语。
这家伙,闯入别人家里,威胁完主人,居然还能如此理所当然地使唤人家去泡茶?这到底是谁家啊?
不过,她跟森山实里毕竟是一伙的,这些吐槽也只能在心里进行,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冷淡的神情。
岛袋君惠此刻只想尽快平息事端,她赶紧轻轻推了推还在发愣的母亲,示意她去泡茶。
自己则顺从地在森山实里对面坐下,还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些本地特产的小鱼干招待客人,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请用一点我们这里的特产。”
森山实里也不客气,拿起小鱼干就吃了起来,仿佛真是来做客的。
他一边吃,一边象是拉家常般问道:“我看过你的资料,岛袋君惠,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怎么毕业后就回到这个小岛上了?以你的学历,留在东京当个白领,应该发展得很不错吧?”
岛袋君惠谨慎地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真诚:“我觉得家乡更需要我。我想回来,尽自己的一份力,帮助岛屿发展,摆脱贫困。”
“哦?是个有理想的好孩子,佩服佩服。”森山实里象征性地鼓了鼓掌,随即话锋一转:“这么说,把长寿婆”放到网络上炒作,吸引游客的这个主意,也是你想出来的?”
岛袋君惠点了点头,承认道:“是的。我想利用现代的网络,让更多人知道人鱼岛,来这里旅游。”
“的确是个好手段,效果也很显著。”森山实里表示认同:“我们这次要不是提前很久预定了民宿,估计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岛袋母亲战战兢兢地端上了泡好的茶,分别给几人斟上。
森山实里甚至还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这反差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闲聊铺垫得差不多了,森山实里终于切入内核问题,直接问道:“那么,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造“长寿婆”这个品牌形象的?”
岛袋君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母亲。
岛袋母亲尤豫了片刻,知道隐瞒无用,只好低声坦白:“是————是从我曾祖母那一代就开始了。那时候岛上太穷了,为了吸引一些游客和香客,只能————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制造一个噱头。”
森山实里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那这手易容的技术呢?是跟谁学的?”他指了指刚才发现易容道具的房间方向。
岛袋母亲脸上掠过一丝茫然,摇了摇头:“这个————我真的不清楚。我也是从小看着我母亲怎么做,就跟着学来的。再往上是怎么传下来的,我也不知道了“”
。
森山实里了然,看来这更象是一个地方性的、家族内部传承的民间技艺,并非来源于什么特定的组织或流派。
他转头看向宫野志保,问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宫野志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关键问题都被你问完了,我还能问什么?
她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没有。”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该走了。”森山实里站起身,作势欲走。
岛袋君惠见状,连忙急切地恳求道:“两位!拜托你们!今天的事情,请千万不要说出去!这关系到我们岛上的生计,也关系到我们一家————”
森山实里打断她,语气轻松地保证道:“放心,我们又不是什么坏人。今天只是好奇过来问问而已,不会乱说的。”
得到这句算不上多可靠的保证,岛袋君惠也只能勉强松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将两人送出门。
看着森山实里和宫野志保远去的背影,岛袋母亲依旧忐忑不安,小声问女儿:“他们————他们真的不会说出去吗?”
岛袋君惠脸上写满了无奈和忧虑,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们除了相信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希望他们能守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