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明媚。
森山实里神采奕奕地出现在餐厅,看起来休息得极好,与另外两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一边享用着早餐,一边用眼角的馀光瞥向坐在斜对面的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眉宇间难掩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郁闷,用餐的动作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看到这一幕,森山实里心中不禁暗暗发笑。
他清淅地记得,昨晚“宫野志保”在离开前,还特意叮嘱自己:“今晚的事情,只是个意外,不要告诉姐姐,知道吗?”
当时森山实里就差点笑出声来。
现在回想起来,他更是觉得好笑。
贝尔摩德当然是要保密,一旦这事情他跟跟志保对了帐,发现时间、地点、
人物根本对不上,对方的把戏不就立刻穿帮了吗?
这次贝尔摩德的行动,可谓是典型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森山实里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此刻坐在对面看似平静的贝尔摩德,内心绝对充满了挫败感和怒火,想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当然,他知道贝尔摩德不敢真的在任务之外、毫无理由的情况下对自己下杀手,那会违反组织的基本规则。
但是,给自己制造麻烦、穿小鞋、或者在后续任务中使绊子,那几乎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森山实里立刻在心中将警戒级别提升了数个档次。
接下来的行程,尤其是今晚的儒艮庆典,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提防贝尔摩德。
而另一边的贝尔摩德,确实如森山实里所料,正郁闷地咀嚼着食物,食不知味。
她复盘着昨晚的行动,觉得运气实在糟糕透顶,连续两个晚上都无功而返,计划进行得极其不顺利。
“如果今晚再不能成功————”她心中升起一股郁闷:“那这次人鱼岛之行,就真的是白来一趟了,完全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与此同时,宫野志保坐在一旁,虽然安静地吃着早餐,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常飘忽。
连她自己都感到困扰,不知道为什么,从早上醒来开始,脑海中就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昨晚与森山实里在房间里的那些片段—一那些混乱的、羞人的、让她心跳加速的纠缠。
这些画面如同自动播放的幻灯片,怎么样都关不掉,搅得她心烦意乱。
“我现在总算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胡思乱想”了————”宫野志保有些懊恼地想道,脸颊微微发热。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
但是!这一切的困扰和牺牲,都是值得的。
只要能够维持现状,不让姐姐明美察觉到任何异常,不让她伤心难过,那么由自己来默默承受和解决这个问题,她完全可以接受。
这是一种带着决绝意味的守护。
四人之中,唯有明美全然不知其他三人各怀的心思。
她心情愉悦地享受着美味的早餐,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吃完最后一口,她放下筷子,充满期待地向大家宣布:“我打听过了,今天晚上就是人鱼岛一年一度最重要的儒艮庆典!据说非常热闹,还有神秘的长寿婆和儒艮之箭呢!我们晚上一起去参加吧?”
对于这个提议,森山实里和贝尔摩德都立刻点头表示同意。
来都来了,错过这场标志性的庆典确实可惜,毕竟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以后还有机会再来。
宫野志保虽然内心依旧纷乱,但看到姐姐如此期待的自光,她也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而影响姐姐难得的旅游体验。只是,一种隐隐的不安预感,随着庆典的临近,在她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夜幕降临,人鱼岛神社后山的瀑布附近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年一度的儒艮庆典正在这里举行。
瀑布的水声轰鸣,与人群的喧闹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神秘而热烈的氛围。
岛袋君惠和几位神社工作人员早已在瀑布前搭起了三个巨大的、绷着白色和纸的木制窗框,这便是今晚抽奖仪式的重要道具。
众多游客聚集在此,手中紧紧握着各自的号码牌,翘首以盼抽奖时刻的到来,空气中弥漫着期待与紧张。
森山实里、明美、宫野志保以及贝尔摩德四人站在人群相对靠前的位置,手中也各自拿着号码牌。
明美看着自己手中的牌子,显得有些激动:“不知道我能不能抽中那支儒良之箭?听说得到它的人会得到好运呢!”
站在一旁的贝尔摩德闻言,左右环顾了一下这略显简陋却气氛狂热的庆典现场,忍不住用带着一丝讥讽的语气低声感慨道:“如果那支箭真的有那么神奇,能让人长寿,这岛上的人恐怕早就飞黄腾达了,何必世世代代蜗居在这个小岛上靠旅游业为生?”
明美愣了一下,仔细琢磨了一下“桐生夏月”的话,发现确实很有道理,一时之间,对获得儒良之箭的兴致不由得减退了不少。
森山实里也观察着周围狂热的人群,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理解:“都二十一世纪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更离谱的是,我查过资料,就连一些政界和财经界的高官显要都曾慕名而来。”
宫野志保保持着惯有的冷静,淡淡地补充道,声音不大却清淅:“前任外务大臣、内阁官房长官、日本银行总裁————名单很长。”
“对于这些站在权力和财富顶端的人来说,对延长寿命的追求,其狂热程度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哪怕是万分之一、甚至百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们也愿意投入巨大的资源和精力去尝试,绝不会轻易放弃。”
就在他们低声闲聊之际,抽奖仪式正式开始了。
岛袋君惠庄重地请出了由她母亲扮演的“长寿婆”。
那位“百岁老人”颤颤巍巍地手持一个火把,在众人的注视下,依次点燃了那三个巨大的纸窗户。
火焰迅速蔓延,吞噬了和纸,在窗框上留下了三个焦黑形成的数字一这就是今晚的中奖号码。
“请号码为17、413、887的幸运者上前领奖!我们将为您颁发儒艮之箭!”岛袋君惠扬声宣布。
游客中立刻爆发出三声兴奋的欢呼,三位幸运儿激动地挤上前去,而绝大多数人则发出了失望的叹息。
明美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号码牌,与中奖号码毫不相干,脸上掠过一丝遗撼,但很快便释然了。
她笑着晃了晃手中在庆典小摊上购买的几个制作精美的人鱼主题护身符和钥匙扣:“没关系啦,虽然没有抽中箭,但我买了这些特产,也不算空手而归啦!”
眼看着儒艮庆典的主要活动已经结束,人群开始逐渐散去,森山实里等人也打算返回民宿。
然而,就在此时,森山实里却突然开口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这边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一下。”
这句话让贝尔摩德心中猛地一沉!
最后一个晚上了,他居然要单独行动?
那他不在民宿,自己精心准备的计划岂不是又要落空?
她强压下心中的焦躁,脸上挤出一丝调侃的笑容,试探性地问道:“哦?这么晚了还有事?那————需不需要给你留门啊?”
森山实里摆了摆手,语气平常地说道:“不用,我会晚点回去,你们先睡,不用等我。”
这句话彻底打破了贝尔摩德的希望。
目标不在,所有的布局都成了无用功。她内心失望地叹了口气,但表面上只能故作潇洒地挥了挥手。
明美体贴地说道:“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说完,她便拉着似乎也有些心事的宫野志保,随着人流朝民宿的方向走去。
贝尔摩德再怎么不情愿,此刻也只能跟着明美姐妹一同离开。
人鱼岛的儒艮庆典虽然逐渐散去,但狂欢的馀韵和酒精的作用仍影响着一些人。
门胁沙织、黑江奈绪子、海老原寿美这三个年轻女孩,在庆典上喝得酪酊大醉,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不知怎么就绕到了位于神社后方、僻静处的旧仓库附近。
晚风吹拂,非但没有让她们清醒,反而助长了酒意。
她们一边跟跄前行,一边肆无忌惮地大声吐槽着今晚的庆典和那个被奉若神明的“长寿婆”传说。
“什么长生不老,什么人鱼祝福,笑死人了!”门胁沙织大着舌头说道,“也就骗骗那些从大城市来的傻瓜游客罢了!”
“就是!”黑江奈绪子附和道,脸上带着不屑,“我们跟君惠那么熟,那个长寿婆不就是她家的老奶奶吗?除了年纪大点,走路慢点,跟普通老太太有什么区别?”
海老原寿美也醉眼朦胧地点头:“对啊————每次看到我们都笑眯眯的,就是个普通老人家嘛,哪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她们仗着酒劲和与岛袋君惠的朋友关系,对这些维系岛屿生计的传说毫无敬畏之心,甚至带着一种本地人的优越感和嘲弄。
就在她们高声喧哗之际,借着月光,她们模糊地看到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正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进了那座老旧的神社仓库。
“咦?你们看!”门胁沙织指着仓库方向,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是那个长寿婆!她进仓库了!”
三个醉醺醺的女孩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一个邪恶而疯狂的念头在酒精的催化下滋生出来——“我们去试试她!看看这个长寿婆”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神,不怕火炼什么的!”
被酒精和恶作剧心态冲昏头脑的她们,根本没有考虑后果。
她们蹑手蹑脚地靠近仓库,发现门只是虚掩着。
黑江奈绪子将门拉上,门胁沙织反锁住了大门。
海老原寿美则掏出打火机,引燃了仓库门口堆放的少量干燥杂物和垂下的破旧布帘。
火苗瞬间窜起,沿着干燥的木质墙壁迅速蔓延开来!
仓库内,刚刚进去、还没来得及脱下伪装的岛袋母亲听到门口的动静和突然燃起的火光,大吃一惊!
她急忙冲到门边,却发现门被从外面卡死了,任她如何推拉都纹丝不动。
浓烟开始灌入仓库,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绝望瞬间攫住了她的心。
她意识到自己恐怕在劫难逃了。
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一个强烈的念头支撑着她—必须延续岛袋家的“人鱼”传说!
她回想起古老的记载,据说人鱼是没有双腿的。
于是,她强忍着恐惧和痛苦,挣扎着将自己的双腿艰难地弯曲、折叠起来,用腰带固定住,试图让自己死后被发现的遗骨形态,看起来更象传说中的“人鱼”,从而为这个谎言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仓库外,看着火势越来越大,橘红色的火焰映红了她们年轻却扭曲的脸庞,门胁沙织、黑江奈绪子、海老原寿美三人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瞬间酒醒了!
巨大的恐惧和后悔如同冰水浇头,让她们浑身发冷。
“我们————我们做了什么?!”
“快跑!不能被人发现!”
惊慌失措之下,她们的第一反应就是逃离现场,仿佛只要跑掉了,这件事就从未发生过。
然而,她们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一个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那里的身影一森山实里。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象冰。
森山实里根本没有给她们任何解释的机会。
对于这种蓄意纵火、意图谋杀的行为,他没有任何怜悯。
只见他出手如电,伴随着三声沉闷的击打声,三个女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软软地瘫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森山实里看都没看她们一眼,迅速跑到仓库旁,用提前准备的灭火器吹灭了仓库大门附近的火焰。
他上前一脚踹开已经烧得有些变形的门栓,冲进了浓烟滚滚的仓库内部。
很快,他抱着已经被浓烟熏晕、但所幸救得及时的长寿婆冲了出来,将她安置在远处通风的安全地带。
做完这一切,森山实里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向那三个昏迷的纵火者。
他象拖麻袋一样,将门胁沙织、黑江奈绪子、海老原寿美三人,一个接一个地拖起,毫不留情地扔进了那座刚刚扑灭明火、但内部依然炽热、充满浓烟和危险的仓库里。
“砰!”仓库的门被他从外面再次关上。
森山实里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因为吸入浓烟和高温而可能开始的痛苦挣扎声,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既然她们选择了用火焰来验证一个荒谬的传说,那么,就让她们亲自体验一下被火焰吞噬的滋味吧。
这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