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袋君惠擦干脸上的泪痕,低声向身边的村民交代了几句,便起身跟着森山实里走出了沉闷压抑的大厅,来到外面相对安静的屋檐下。
“有什么事?”岛袋君惠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森山实里没有绕圈子,直接低声道:“首先,告诉你一个消息,你母亲没死。”
“什么?!”岛袋君惠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这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了————”
森山实里打断她,语气平静却投下了第二颗重磅炸弹:“其次,放火的人,是你的那三位发小,门胁沙织、黑江奈绪子和海老原寿美。”
这个消息比第一个更让岛袋君惠难以接受,她跟跄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这绝不可能!她们怎么会————”
“事实如此。”森山实里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正是那三个女孩醉醺醺地锁门、放火并口出恶言的画面。
清淅的影象和熟悉的声音,象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岛袋君惠最后的侥幸,让她不得不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森山实里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冷酷的意味:“不过,我已经替你报仇”了。所以,你也不用再生她们的气了一毕竟,跟死人生气没什么意义。”
岛袋君惠觉得这简直是个地狱级的笑话,她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追问道:“你说我妈妈还活着,她人在哪里?她现在怎么样?”
森山实里调出几张照片给她看,照片上正是岛袋母亲在安全环境下休息的样子,虽然看起来有些虚弱,但确实还活着。
确认了母亲的安全,岛袋君惠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巨大的惊喜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连连向森山实里鞠躬:“谢谢!真的太感谢您了!谢谢您救了我妈妈!”
森山实里却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功利:“我救了你妈,你跟我说声谢谢就行了?不想付出点什么代价吗?你想得可真美。”
岛袋君惠愣住了,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
她稳了稳心神,问道:“那————您希望我为您做什么?”
“以你的易容能力留在这个小岛上装神弄鬼太可惜了。”森山实里直视着她的眼睛:“跟我走吧,为我工作。”
岛袋君惠虽然没问,但心里清楚对方绝非善类。
好人不会擅闯民宅,更不会用这种语气谈条件。
她内心挣扎,尤豫道:“可是————岛上的人还需要长寿婆”。如果没了这个传说,居民们的收入会大受影响的。”
森山实里闻言,讥讽地笑了:“所以,你是打算自己易容成长寿婆”,继续把这个戏演下去?”
岛袋君惠点了点头,甚至眼中闪过一丝规划的光芒:“是的,我想要延续人鱼的传说————而且经过这次火灾,这个故事一定会更具神秘色彩,人气说不定会比以前更高!”
“呵,你还真是个人才,居然还想利用这场悲剧来炒作。”森山实里摇了摇头:“但我劝你趁早放弃这个天真的想法。”
“你以为岛上的居民真的不知道长寿婆”是假的吗?他们很多人心里都清楚,那不过是你母亲假扮的。你们母女俩,某种程度上只是在自我感动罢了。”
“不可能!”岛袋君惠惊愕地反驳:“我们的易容术非常精湛,怎么可能被识破?”
森山实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易容术再厉害,能改变dna和指纹吗?岛上难道没有医生?只要你妈妈被医生检查一下,一切就穿帮了。他们只是心照不宣地配合你们演出而已。
“1
岛袋君惠彻底惊呆了:“那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如果早点说开,我妈妈也不用一直伪装下去,甚至不用————”
“这个嘛————”森山实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原因很复杂,或许是为了旅游业,或许是不想打破你们的美好幻想,或许有其他考量。你自己去找个信得过的长辈问问,不就知道了?”
岛袋君惠怔在原地,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虽然难以完全接受,但理智告诉她,森山实里的话很可能是真的。
森山实里不再多言,告诉了她民宿的地址:“等你弄清楚真相,做出决定后,明天来这个地址找我。”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森山实里刚走出没多远,贝尔摩德便如同幽灵般从阴影处跟了上来,语气轻挑地调侃道:“我说你怎么晚上没事经常跑出去,,原来是看上那个小巫女了啊?”
森山实里瞥了她一眼,居然坦然承认了:“是啊,这年头靠谱的易容师不好找。她虽然没你厉害,但底子不错,够用了。以后出任务,多个会易容的自己人,能省很多麻烦。”
贝尔摩德听了,妩媚一笑:“你想学易容的话,早说啊,我又不是不教你。”
森山实里耸了耸肩,语气敷衍:“免了,交不起你的学费。”
贝尔摩德揶揄道:“你连表演课的学费都舍得交,还付不起我这点教程费?”
森山实里轻笑一声,脚步未停:“最近经济困难,没什么闲钱。况且————能白嫖一个现成的,为什么还要花钱去学?”
贝尔摩德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闪铄,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岛袋君惠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气氛凝重的民政大厅。
村民们依旧围坐在一起,唉声叹气地讨论着火灾的善后和岛屿的未来,但他们的言语中,此刻在她听来却充满了虚伪。
她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了老村长的身边,低声将他唤到一旁无人角落。
“村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目光紧盯着对方布满皱纹的脸:“我————我想问您一件事。您,还有大家————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长寿婆其实————是我妈妈假扮的?”
老村长闻言,身体微微一僵,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岛袋君惠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知道已经无法再隐瞒,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唉————是啊,君惠。不只是我,村里很多老人都————或多或少都猜到了。毕竟,这么多年了————”
尽管已经从森山实里那里听到了这个答案,但亲耳从德高望重的村长口中得到证实,岛袋君惠的心还是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一阵尖锐的疼痛和失望蔓延开来。
她强忍着泪意,声音带着哽咽和不解:“为什么————你们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如果早点说开,我妈妈也就不用为了圆这个谎,假装遇到海难假死”,不用整天躲在家里,不敢轻易出门见人,象个真正的幽灵一样生活!”
“她为了这个岛,失去了正常人的生活!”
她的质问让村长和旁边几位隐约听到对话的老村民都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村长搓着手,语气充满了歉意:“君惠,我们————我们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只觉得有这个传说对岛上是好事,能吸引游客————我们真的没想到,这会给你母亲带来这么大的束缚和痛苦————是我们考虑不周,对不住你们家了————”
听着这番迟来的道歉,岛袋君惠的心彻底凉了。
森山实里说得一点没错。这些村民,明明享受着她们岛袋家辛辛苦苦、甚至牺牲自由营造出来的“人鱼传说”带来的红利,却从未真正体谅过她们母女背后的艰辛和付出。
这种知情却不点破,任由她们自我牺牲的态度,比直接的欺骗更让她感到心寒。
就在这时,村长脸上带着一丝窘迫和期盼,尤豫地开口道:“君惠————
那————那你————你能不能————象你妈妈那样,继续扮演长寿婆”?你知道的,咱们这个岛————不能没有长寿婆啊!游客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岛袋君惠对这些人残存的最后一丝情谊。
她看着村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利益的渴望,只篷得无比讽刺和悲哀。
她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用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语气说道:“抱歉,村长。我妈妈————她还没来得及把扮演长寿婆的所有细节和秘诀教给我,就遭遇了这场意外”。我做不到,也不想再做同样的事情了。”
村长脸上瞬间写满了失望,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喃喃道:“这样啊————唉,看来————看来是真的没办了————天意如此啊————”
岛袋君惠没有再理会村长和村民们那看似惋惜、实则为利益受损而哀叹的”
惺惺作态”。
她转过身,挺直了脊背,面无表情地穿过大厅,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径直离开了这个让她感到室息的地方。
她现在只想尽快回家,收拾好东西。
这个岛屿,这些曾经熟悉的乡邻,已经不再值得她留恋和付出了。
次日清晨,阳光通过民宿客厅的窗户洒进来,带来一片暖意。
森山实里起床后,来到客厅,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颇具人鱼岛特色的早餐新鲜的烤鱼、海藻沙律和热气腾腾的味增汤。
正在厨房和餐桌间忙碌的,正是昨晚被救下的岛袋母亲。
她换下了那身臃肿的巫女服,穿着一件素雅的便装,但走路的姿势却显得有些别扭,步伐小而缓慢,身体微微前倾,似乎不太习惯挺直腰板走路。
在一旁帮忙布置餐具的明美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体贴地走过去,轻声提醒并示范着:“阿姨,您试着把腰挺直一些,走路的时候步子可以迈大一点————对,就是这样,慢慢来,放松就好。”
明美耐心地引导着,帮助岛袋母亲重新适应正常人的行走姿态。
这种别扭,正是她长年累月为了完美伪装成矮小的“长寿婆”,不得不刻意弯曲、折叠双腿行走而留下的后遗症。
森山实里边喝着味增汤,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岛袋母亲。
卸去了厚重的老年妆容和伪装,她的真实面容得以展现。能生出岛袋君惠那样清秀漂亮的女儿,她自身的底子自然极好。
虽然经历了一场惊吓,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一种温婉的气质。
更令人惊讶的是,或许是因为长期扮演不能见光的“长寿婆”,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室内,很少经历风吹日晒,使得她的皮肤保养得相当好,细腻而少有皱纹,看上去竟象是只有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与她的实际年龄相差甚远。
坐在他旁边安静吃着烤鱼的宫野志保,冷不丁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你一直盯着人家看做什么?”
森山实里收回目光,看向宫野志保,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我是在想,有了这位新成员”添加,以后我们酒吧的生意估计要热闹不少咯————”
宫野志保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冷淡地哼了一声,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的确。毕竟这世上肤浅的男人占大多数——————同一杯酒,不同的人就能卖出不同的价格!!”
就在两人闲聊间,民宿大门的门铃响了起来。
明美快步走过去开门,不一会儿,她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一正是穿着一身庄重黑色西服、拖着一个行李箱的岛袋君惠。
客厅里的岛袋母亲听到动静转过身,当看到女儿出现在眼前时,她赶紧上前o
岛袋君惠也看到了安然无恙的母亲,让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妈妈!”
“君惠!”
母女二人激动地呼唤着彼此的名字,快步冲向对方,紧紧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
劫后馀生的重逢,让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唯有泪水能宣泄内心的激动。
森山实里看着这感人一幕,用骼膊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宫野志保,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得意,低声说道:“看,怎么样?要不是我出手,她们母女俩现在早就阴阳两隔了。”
“现在她们不仅能团聚,还能离开这个束缚了她们大半辈子的岛屿,开始新的生活—这可全靠我!”
宫野志保看着相拥哭泣的岛袋母女,又瞥了一眼身边这个一脸“快夸我”表情的男人,无法出言反驳。
因为,他说的确是事实。
尽管他的动机可能并不纯粹,但客观结果上,他确实是拯救了这个家庭的关键人物。
她只能保持沉默,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对历经磨难终于团聚的母女,冰冷的眼神中也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