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狭路相逢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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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退出主帅大帐时,夜风正急。他拢了拢披风,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肩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李承儒掌心的温度。

第二日巡视防线,范闲刻意落后李承儒半个马身,目光却敏锐地扫过随行将领。副将陈明汇报防务时,手指在沙盘上某个位置多停留了一瞬。

陈将军认为这里需要增兵?范闲突然开口。

陈明手指微顿,随即恭敬答道:此处地势平坦,易攻难守。

李承儒不动声色地看了范闲一眼:那就按陈将军说的办。

当晚军报传来,增援部队在路上遭遇伏击。范闲掀帘进帐时,李承儒正对着地图沉思,烛光在他眉宇间投下深深的阴影。

损失如何?

折了三十七个弟兄。李承儒的声音低沉,陈明失踪了。

范闲在沙盘前站定:他是二皇子的人。

你知道?

猜的。范闲指尖点在那处遇伏地点,他太急于把我们的人调往这个方向。

李承儒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略显疲惫的动作让范闲微微一怔。他从未见过李承儒露出这样的神态。

殿下

陪我出去走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营,登上附近的山坡。边境的夜空格外辽阔,星河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我十岁第一次随军北上,李承儒忽然开口,也是在这样的夜里,父皇指着星空对我说,这天下就像这片星海,看似杂乱,实则各有其位。

范闲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才明白,父皇错了。李承儒转头看他,星轨尚可测算,人心却难预料。

夜风吹起范闲额前的碎发,他望着李承儒被星光照亮的侧脸,忽然想起澹州的海。也是这样深的夜,他独自坐在礁石上,听着潮起潮落,以为这辈子都会那样孤独。

殿下可信我?范闲轻声问。

李承儒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范闲的目光深沉如夜,良久才道:若不信你,此刻你已是一具尸体。

这话说得平静,范闲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他唇角微扬:那臣必定鞠躬尽瘁,不负殿下信任。

不必称臣。李承儒转身面向他,在这里,你只是范闲。

只是范闲。这四个字在夜色中轻轻落下,却重重敲在范闲心上。

三日后,陈明的尸体在一条山涧中被发现,随身物品里搜出了与北齐往来的密信。李承儒当众焚烧了那些信件,只以阵亡将士之礼安葬了他。

为何不揭穿?范闲问。

死人不会说话,李承儒擦拭着佩剑,但活人会看。今日我给他留了全尸,来日就有人愿意为我卖命。

范闲看着他将佩剑归鞘,动作利落如常,却忽然明白了什么:殿下早就知道是他。

那日增兵

将计就计。李承儒抬眼,总要让他传递些消息出去。

范闲哑然。他以为自己看破了棋局,却不知自己也是棋局中的一步。这种认知让他心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生气了?李承儒问。

范闲摇头:只是觉得,殿下这棋下得比我想象中更深。

对你,我不会用这些手段。李承儒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一声声震天动地。范闲望着眼前的人,忽然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大军继续向北行进,地势逐渐开阔。这日黄昏,队伍攀上一处高地,眼前的景象让范闲不自觉地勒住了缰绳。

无垠的黄沙在夕阳下铺展至天际,一道蜿蜒的长河如金带贯穿其中,河面泛着粼粼波光。远处一道孤直的烽烟缓缓升起,在漫天霞光中显得格外苍凉。落日浑圆,将整片沙漠染成赤金色,连呼啸的风都带着远古的寂寥。

李承儒的马与他并辔而立:第一次见?

范闲望着这壮阔的景象,一时失语。京都的繁华喧嚣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仿佛只是前世的一场梦。

比书上写的更他顿了顿,找不到合适的词。

更什么?

更像活着。范闲轻声道。

当晚,大军在背风处扎营。篝火燃起时,星河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没有京都的勾心斗角,没有那些试探与算计,范闲和李承儒并肩坐在沙丘上,分享着一袋酒。

小时候读边塞诗,总想象不出这样的景象。范闲望着篝火说。

李承儒饮了一口酒:诗里写不出风沙的味道。

确实,这里的风带着沙粒的粗糙,酒混着尘土的涩味,连星光都比京都更冷更亮。范闲看着李承儒被火光勾勒的侧脸,忽然觉得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不错。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小心!范闲猛地扑倒李承儒,箭矢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数十个黑影从沙丘后跃出,刀光在月光下泛着寒意。北齐的高手终于来了。

范闲与李承儒背靠背站立,匕首和长剑同时出鞘。

左边三个归我。李承儒低声道。

右边五个是我的。范闲应道。

刀剑相交的声音在寂静的沙漠中格外刺耳。范闲的匕首快如鬼魅,李承儒的剑势沉稳如山。他们甚至不需要交流,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当一个黑衣人突破剑网直取李承儒后心时,范闲想都没想就旋身挡在他面前。匕首精准地刺入对方咽喉,但另一把刀也同时划破了他的侧腹。

范闲!李承儒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怒。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李承儒的剑招变得凌厉无比,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怒,仿佛要将伤范闲的人碎尸万段。

当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李承儒立即扶住范闲:伤得如何?

皮肉伤。范闲倒吸一口冷气,殿下剑法真好。

回到营地,军医为范闲包扎后告退。篝火旁又只剩下他们两人。李承儒沉默地检查着范闲的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像个武将。

你不该替我挡那一刀。

范闲轻笑:总不能看着殿下受伤。

李承儒的手顿住了。他抬起眼,深邃的眸子里跳动着篝火的光影:范闲,看着我。

范闲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沙漠的夜很静,只能听到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李承儒缓缓靠近,在极近的距离停住,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他的目光描摹过范闲的眉眼,最终在那毫无血色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这个吻轻得像一片雪花,却让范闲心头一颤。

记住,李承儒的声音低沉,你的命很贵重。

一日清晨,范闲是被营中的操练声吵醒的。他掀帐而出,看见李承儒正在校场上指导士兵骑射。朝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边,玄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醒了?李承儒转头看他,过来。

范闲走过去,李承儒随手将一把强弓递给他:试试。

弓很沉,范闲费了些力气才拉开。箭矢离弦,堪堪射中靶缘。

李承儒站到他身后,大手覆上他握弓的手:肩要平,腰要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范闲不自觉地绷紧了背脊。

放松。李承儒带着他的手再次拉弓,这一次箭矢稳稳钉在靶心。

校场上的士兵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从未见过大皇子对谁这般耐心。

午后,范闲被请到主帅大帐。沙盘前围满了将领,李承儒正在部署下一步行动。

范公子来得正好。一位副将笑道,殿下刚说到要派人去探查敌情。

李承儒指向沙盘上一处关隘:你觉得这里该如何布防?

范闲仔细观察地形:此处易守难攻,但水源太远。若我是北齐人,会先断粮道,再围而不攻。

帐内一阵沉默。李承儒眼底掠过赞许:与我所想一致。

从那天起,范闲便时常参与军务商议。李承儒从不避讳在众人面前询问他的意见,有时甚至会因为一个战术与他争论到深夜。

这日范闲提出一个险招,几位老将纷纷反对。李承儒听完却道:说说你的理由。

险中求胜。范闲在沙盘上比划,北齐人绝不会料到我们敢走这条路。

李承儒沉思片刻,拍板:就按范闲说的办。

众将离去后,范闲忍不住问:殿下就这么信我?

我信你的判断。李承儒整理着军报,就像你信我的剑能护住你的后背。

事实证明范闲的计策成功了。捷报传回时,整个军营都沸腾了。当晚庆功,几个将领轮番向范闲敬酒,都被李承儒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他有伤在身,不宜多饮。

副将们哄笑起来:殿下这是心疼了!

李承儒面不改色,却在桌下轻轻握了握范闲的手。

随着战事推进,范闲渐渐习惯了军旅生活。他学会了在马背上过夜,能分辨出不同方向的马蹄声,甚至开始听得懂士兵们口中的暗语。

有时深夜巡营,他会看见李承儒独自站在哨塔上,望着远方的烽火出神。那时范闲就会默默陪在一旁,两人什么也不说,却比任何时刻都更懂得彼此。

一个雨夜,范闲被雷声惊醒。帐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帘子被掀开,李承儒带着一身水汽走进来。

吵醒你了?

范闲坐起身:殿下怎么来了?

李承儒在榻边坐下,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来看看你的伤。

其实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痕。但范闲没有说破,任由李承儒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疤。

帐外雨声渐密,帐内烛火摇曳。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军营里,有些感情正在悄然生长,如同沙漠中的胡杨,在风沙中扎下深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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