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
沉重的嘎吱声,撕裂了黎明的寂静。
寿春那紧闭了多日的巍峨城门。
在无数士卒的合力推动下,缓缓洞开。
吊桥轰然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一股钢铁洪流从城门内奔涌而出。
为首一将身披黄金战甲,胯下一匹通体雪白的宝马。
正是大仲太子,袁耀。
在他的身后,三万五千名淮南军士卒军容严整,长枪如林甲胄鲜明。
那股肃杀之气,竟丝毫不像是一支被围困多日的疲敝之师。
寿春城外,十里处。
吕布早己勒马横戟,在他身后一万五千徐州军将士列成阵势,静默如山。
两军对垒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
袁耀催马上前,在两军阵前停下。
他手中的马鞭遥遥指向对面那尊魔神般的身影,脸上挂着轻佻而又极具侮辱性的笑容。
“对面之人,可是吕布?”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本太子早己听闻,你吕奉先勇冠三军,天下无双。”
“怎么如今却成了靠着一个黄口小儿才能打胜仗的废物?”
此言一出,吕布身后的徐州军将士无不怒目而视。
吕布的那双虎目瞬间被血色充斥,握着方天画戟的右手青筋暴起。
他征战半生何曾受过这等当面羞辱!
还是来自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袁耀的笑意更浓,言辞也愈发刻毒。
“汝这三姓家奴!先事丁原后事董卓,如今又做了那林舟的看门犬!”
“我看你这辈子换的主子,比本太子换的衣服还勤快!”
“本太子今日便要在此斩了你这匹夫!
“到时你那貌美如花的女儿,便入我太子府为奴为婢!”
“还有你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赘婿,我看做个阉人,在我太子府当个宦官也不错!”
“哈哈哈哈!”
袁耀的狂笑声如同尖锐的针,狠狠刺入吕布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竖子!安敢辱我!”
吕布爆喝一声声如雷霆,胯下的赤兔马不安地刨着前蹄。
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一道赤色闪电,将那不知死活的袁耀撕成碎片。
就在他即将催马冲出的瞬间,一旁的陈宫策马上前,低声而急促地提醒道:“主公!休要中了贼人的激将之法!切勿忘了军师之计!”
短短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吕布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
林舟那张欠揍的笑脸,和他那句“此战只许败,不许胜”的古怪命令。
在吕布脑海中一闪而过。
演戏!要败得真实,败得恰到好处!
吕布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让他这天下无双的温侯,在一个黄毛小儿面前忍气吞声,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终究还是强行压下了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竟挤出一丝极其不屑的冷笑。
“哼!杀鸡焉用牛刀!”
“竖子,汝父那篡逆伪帝本侯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
吕布将方天画戟往身前一顿,对着身旁喝道:“曹性!去取了那竖子首级!别脏了本侯的画戟!”
“喏!”
部将曹性闻言,立刻催马舞刀冲出阵去。
袁耀见吕布竟真的忍住了没有出战,只是派了一个无名部将出来。
心中对吕布的轻视又多了几分。
果然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
被自己几句话就激得方寸大乱,却又碍于主帅的颜面不敢亲自动手。
“乐就!”袁耀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去陪他玩玩。”
“末将领命!”
淮南军阵中同样冲出一员大将,与曹性战在一处。
两马盘旋刀枪并举,叮叮当当斗了不过十余回合。
曹性忽然大喝一声看似奋力一击,实则卖了个破绽。
乐就抓住机会,一枪捅在了曹性的肩甲上。
曹性惨叫一声,拨马便逃。
“败了?这么快就败了?”
袁耀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他身边的谋士袁胤立刻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分析道:
“太子殿下,吕布军果然是外强中干!想必是孙策挥师北上救援的消息己让他们军心大乱!吕布本人虽勇,却己无法弹压全军!”
“好!好啊!”袁耀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芒,猛地抽出腰间宝剑,向前一指。
“传本太子令!全军出击!”
“给本太子踏平吕布大营,生擒吕布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杀!”
三万五千淮南大军,如同开闸的洪水朝着吕布军的阵线猛扑过去。
吕布见状,脸上装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大声喝骂着指挥军队抵挡。
然而,徐州军的阵线几乎是象征性地抵抗了片刻,便轰然崩溃了。
“撤!立刻向东南方向撤退!”
吕布一声令下,一万五千大军调转方向,开始向着东南方向“狼狈溃逃”。
袁耀哪里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率领大军紧追不舍。
追击的路上,只见吕布军丢盔弃甲一片狼藉。
无数的旗帜被随意丢弃在泥地里。
几辆辎重车翻倒在路边,白花花的大米和军械散落一地。
甚至还有士卒为了跑得更快,将身上的甲胄都脱了下来。
看到这副景象,袁耀更是坚信对方是真的败了。
他对身旁的袁胤得意地笑道:“叔父你看,这便是林舟的计策?简首如同儿戏!吕布军以我观之如土鸡瓦狗尔!”
袁胤抚着胡须连连点头:“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吕布贼军焉能是对手。此战之后淮南再无后顾之忧!”
袁耀一心要将吕布主力全歼于此,根本没有注意到。
他们的大军在疯狂的追击中,己经被引离寿春越来越远。
前方的地势也从一望无际的平原,逐渐变成了起伏不定的丘陵。
与此同时。
就在袁耀的大军离城数十里之外的地下深处。
一条狭窄而幽暗的地道内,一支沉默的军队正在疾速前行。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高顺那张如同钢铁般冷硬的脸。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身旁的魏延手持大刀步履沉稳。
在他们身后是一千陷阵营的锐士,和五千精挑细选的步卒。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甲叶摩擦的细微声响。
地道的尽头,一点微光从上方透射下来。
那是一口枯井的井口。
高顺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地面上,一片死寂。
只有远方隐约传来喊杀之声,证明着主战场正在远去。
他对着身后的魏延,重重地点了点头。
时机,己到。
“吕布贼子!休走!”
袁耀催动着胯下宝马,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他能清晰地看到前方不远处,那面醒目的“吕”字大旗正在仓皇逃窜。
胜利就在眼前!
他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侧的山林越来越茂密,道路也变得越来越狭窄。
他的三万大军,在追逐中不知不觉被拉成了一条长蛇。
一头扎进了一片他从未见过的陌生山谷。
“吕布!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袁耀高举着宝剑,发出了胜利者般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