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乱葬岗上弥漫着一层冷雾，墨黑色的砾石和骸骨在雾中若隐若现，像蛰伏的鬼影。
石柱上的锁链挂着凝结的霜花，风一吹，发出细碎的“叮铃”声，混着远处篝火余烬的噼啪声，成了这死寂清晨唯一的动静。
铁角的营地在腐臭峡谷口，临时搭建的帐篷歪歪扭扭，四周只象征性地插了几根木刺当防御。
帐篷里，铁角正睡得沉，昨天和使者敲定联合后，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甚至偷偷喝了半壶麦酒，想着“背靠第一联盟，至少能多活几个小时”，却忘了这是副本终局，任何松懈都可能致命。
“敌袭！敌袭！”
帐篷外突然传来哨兵的嘶吼，声音里满是惊恐。铁角猛地惊醒，伸手去摸身边的战刀，却听见“哗啦”一声——帐篷被马蹄踏破，一道寒光瞬间劈到眼前。
他下意识地翻滚躲避，却还是被刀锋划中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内衬。
“杀！一个不留！”
帐篷外，李敬明的玄佑军骑兵正潮水般涌入营地。这些骑兵个个穿着轻便的皮甲，手里的马刀闪着冷光，速度快得惊人——是李敬明特意留下的“机动突击队”，专门负责突袭和收割残部。
铁角的山地重甲兵还没来得及集结，有的刚冲出帐篷就被马刀砍倒，有的被马蹄踩在脚下，甲胄碎裂的声音和惨叫声混在一起，在晨雾里格外刺耳。
“结阵！快结阵！”铁角捂着伤口，嘶吼着想要组织抵抗。可他的士兵早就乱了套，180人散落在营地各处，面对训练有素的骑兵，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一名骑兵策马冲来，马刀直劈铁角的头颅，他慌忙举盾格挡，盾牌却被劈成两半，刀刃顺势刺入他的胸膛。
“不——！”
铁角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随着他的倒下，剩余的山地重甲兵彻底失去抵抗意志，要么被砍死，要么跪地投降，然后慢慢化作星点消散。整个突袭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刻钟，营地就变成了一片血海，帐篷燃烧起来，火光在晨雾里映出诡异的红光。
系统播报准时响起，冰冷的声音在所有领主的面板上回荡：
【第三时代领主“铁角”被第三时代领主“李敬明”
第一联盟的营地内，苏源、多林、银叶等领主正站在一处高坡上，远远看着铁角营地的火光，脸色都沉了下来。
“好快的速度……”银叶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从哨兵示警到铁角被杀，连一刻钟都不到，李敬明的骑兵太精锐了。”
多林攥紧了手里的战锤，指节发白：“这哪是突袭，分明是秀肌肉！他就是要让我们看看，他想杀谁，谁就活不过片刻！”
苏源沉默着点头。
他看得更透彻——李敬明此举有两个目的：一是清理掉铁角这个“中立隐患”，避免后续战斗中被偷袭；二是用这种“干净利落的胜利”震慑第一联盟，打击他们本就脆弱的信心。
刚才铁角营地的惨叫和火光，像一根刺，扎在每个第二时代领主的心里。
果然，没过多久，营地内就响起了窃窃私语。
“连铁角都死得这么快……我们真的能打过李敬明吗？”一名人族领主小声嘀咕，他的部队全是轻步兵，属于后排，却也怕被骑兵突袭。
“打不过也得打！难道投降吗？”多林怒吼，却没能压住更多的质疑声。
“投降……好像也不是不行？”另一名矮人领主犹豫着开口，他是熔炉与战锤联盟的边缘人物，带来的重甲兵只剩不到50人，全是前排，“李敬明要是真能给个好排名，也不是不行。”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营地内的矛盾。前排领主们纷纷附和——他们的士兵冲在最前面，一旦开战，肯定先被消灭，到时候自己就是第一个被淘汰的；而后排领主们（精灵、猫希人、轻步兵领主）则相对安全，甚至能踩着他们的尸体获得更高排名。
“凭什么我们冲在前头，你们躲在后面？真打起来，我们死了，你们倒能拿好排名！”一名矮人领主涨红了脸，指着银叶的方向怒吼。
银叶皱起眉：“我们是远程，必须在后排输出！没有我们的箭，你们撑不了更久！”
“输出？等你们输出的时候，我们早就成尸体了！”
争吵声越来越大，苏源正要开口安抚，公共频道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又是李敬明的高亮播报，像毒蛇的信子，精准地舔舐着联盟的裂痕：
“各位第二时代的领主，刚才铁角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
你们之中有的人可能还在想和我们干仗到底。”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场仗，你们根本赢不了。我的骑兵能一刻钟杀了铁角，也能一刻钟冲垮你们的前排。
到时候，提供前排士兵的领主肯定会先淘汰，不说后面如何，前排的领主肯定会死在后排领主的前面。你们前排领主难道不觉得亏吗？你们为什么要为他们更好的排名铺路呢？”
“不如换个思路。现在带着士兵投降，我按投降顺序排排名——前六个来的，我保你进前十；哪怕最后一个，也能混个前二十。前十的奖励，可比你们现在‘回本小赚’强十倍，不是吗？”
“别抱着‘能击败我们’的幻想了。你们的联盟，不过是靠人数堆起来的空架。前排的领主们，你们为什么要让后排的人踩着你们的尸体拿好排名？投降，才是你们唯一的得到更好排名的方式。”
李敬明的话，每一句都戳在领主们的痛处。公屏上瞬间安静下来，第一联盟的营地里，争吵声也停了，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苏源立刻在公屏上回复，试图挽回：“大家别信他！李敬明最擅长算计，他答应的排名根本不算数！只要我们团结，至少能撑到封印解除，到时候我们肯定还有机会。”
可他的话，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只激起一点涟漪。
“团结？苏源领主，我们怎么团结？”之前怒吼的矮人领主在公屏上回复，“我的50个重甲兵，冲上去就是死，到时候你和银叶领主还活着，我却成了积分，这就是你说的团结？”
“是啊，李敬明说得对，我们根本赢不了。”另一名领主附和，“能混个前二十，带回更多金币，已经比我预期的好了。”
突然，营地东侧传来一阵骚动。苏源抬头望去，只见两支队伍正朝着第三时代的方向移动——是那两个最新加入联盟的领主，林远和赵磊！他们带来的200名轻步兵，此刻正跟着他们，举着白旗，快步走向李敬明的营地。
“林远！赵磊！你们干什么！”多林怒吼，想要冲上去阻拦，却被苏源拉住。
苏源摇了摇头，脸色苍白。他知道，拦不住了。这两个领主本就是残部，实力最弱，李敬明的“前二十”诱惑，对他们来说太有吸引力了——他们的军队支撑不起“争夺更高排名”的野心，能活着拿到好奖励，就是最好的选择。
很快，公屏上弹出林远的消息：“苏源领主，对不起，我只是想给兄弟们多赚点金币。李敬明领主已经说了，我现在投降可以排前十，我……别无选择。”
赵磊也跟着发了条消息：“不是我们不团结，是实力差距太大了。大家别硬撑了，投降吧，能获得更好的排名。
我们本就是为了更好排名而联盟，现在联盟已经成为我的阻力。我们只是为了自己更好的未来，没有伤害联盟内任何人。”
他们的话，彻底击垮了其他领主的心理防线。又有四名领主犹豫着站了出来，其中两名是前排的矮人领主，一名是后排的轻步兵领主。还有一名是已经沦为打酱油领主的狗头人领主金牙。
“我也投降……我的重甲兵只剩30人了，打不了了。”
“我也去，能混个前二十就行。”
苏源看着他们陆续离开营地的身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知道，联盟这次是真的要解体了。
李敬明的算计太精准了——他没有直接进攻，而是抓住了联盟的根本矛盾：前排与后排的利益冲突，弱小领主的求生欲，还有对“更好奖励”的贪婪。这些矛盾，在他的煽动下，瞬间爆发，把他之前演讲建立的“团结”击得粉碎。
多林气得浑身发抖，却没再怒吼，只是颓然地坐在地上，手里的战锤摔在一旁。银叶也沉默着，目光落在远处的石柱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喵喵喵？抱着宁神花，眼圈红红的，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营地内，剩下的领主还有24人，兵力只剩不到1100人，其中前排的矮人重甲兵只剩430人，铁御兵23人，后排的精灵弓手和猫希人部队也人心惶惶。
远处，李敬明的营地传来欢呼声，显然是在欢迎投降的领主。寒霜女巫和熔岩巨兽的军队也开始移动，朝着第一联盟的方向逼近，距离越来越近，压迫感越来越强。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灰蒙蒙的天空，洒在乱葬岗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石柱上的锁链依旧咯吱作响，眼窝深处的猩红光芒，似乎比之前更亮了几分。距离骷颅巨魔之王封印解除，还有个3小时，可苏源知道，他们或许等不到那个时候了——联盟的裂痕已经无法弥补，下一次，可能就是全面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