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殖质混合的气味——那是冬天褪去、春天迫近的信号。华水领的各个部门早已高速运转，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
苏源刚完成一个简单的资源采集类副本，正清点着收获的几百金币，一条紧急消息就传了过来。
“领主！柳工那边成了！源血弩实弹测试通过，可以量产了！”
苏源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务，大步朝学院方向走去。学院如今已不仅仅是教学场所，更成为了领地科技研发的核心区域。主楼后的空地被改造成露天实验场，此刻正围着一群人。
还未走近，兴奋的议论声已传入耳中：
“刚才那下你们看见没？三百米外的标靶，三层厚皮甲加木板，直接射穿了！”
“何止，李师傅之前拿从系统商城购买的那套矮人锻打的链甲试过，护甲强度少说16往上，一箭过去，铁环都崩开了！”
“这威力，我看不比火器差了……”
“关键是稳定！你们看连续射击十发，落点散布就这么点……”
苏源快步走进实验场，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场地中央，柳哥正站在一张长桌旁，桌上平放着一具造型奇特的弩。
它大体保留了传统弩的轮廓，但细节处已截然不同。深色的硬木弩身表面，流淌着细密的暗红色纹路——那是用源血矿粉末混合特殊涂料刻画的符文线条。弩臂并非简单的单一体，而是由多层复合木材与薄钢片压制而成，在关键节点镶嵌着微小的、经过精密打磨的源血矿石片。最引人注目的是弩机上方，一个巴掌大小、由某种半透明结晶体制成的长方体匣子，内部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能量如血液般缓缓流动。
“苏源，你来得正好！”柳哥抬头看到苏源，疲惫的脸上焕发出光彩。他眼中有血丝，但精神极度亢奋，“刚完成最后一轮极限测试，所有指标都达到甚至超过了预期。”
他拍了拍桌上的弩：“源血弩，初代量产型，成了。”
苏源走到近前，仔细端详着这件凝聚了领地当前最高技术结晶的武器。“演示一下？”
“小陈，上靶！”柳哥朝旁边喊了一声。
一名年轻的学徒立刻跑到三百米外的靶位，竖起一面新的复合靶——最外层是浸过桐油的厚皮革，中间是叠在一起的三层麻布垫，最后面是一寸厚的松木板。
柳哥亲自操作。他熟练地扳开弩臂，从箭壶中取出一支特制的弩箭——箭杆比普通弩箭略细，但更笔直，金属箭头上同样有着细密的符文刻痕。他将箭搭上箭槽，然后右手握住弩身前部的一个旋钮，顺时针旋转半圈。
嗡——
轻微的蜂鸣声从那个结晶匣子中传出，内部的暗红色能量明显加速流动，亮度微微提升。弩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纹路也仿佛被唤醒，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晕。
柳哥端起弩，通过安装在弩身上方的简易照门和准星略微瞄准，扣动扳机。
嘣！
弓弦回弹的闷响与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弩箭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灰影，眨眼间便命中靶心！
砰！咄！
厚皮革被轻易撕裂，三层麻布垫如同薄纸般穿透，最后一声“咄”是箭头深深凿入木板的声音。学徒跑过去将靶子取下，扛了回来。
众人围拢观看。箭头完全没入木板，只留下箭杆尾羽在外。扒开破损的皮革和麻布，可以看到木板背面已被顶出一个明显的凸起，裂纹从箭孔向外辐射。
“穿透效果良好，剩余动能依然足以造成严重伤害。”柳哥点评道，随即示意学徒更换靶子，“再试试甲胄。”
这次的目标换成了从仓库取来的一套陈旧但完好的鳞甲——这是早期从豺狼人部落缴获的战利品，护甲强度大约在14-15之间。柳哥重复上弦、充能、瞄准、击发的过程。
嗤！
金属撞击、撕裂的刺耳声音传来。弩箭击中鳞甲胸口的铁片，没有像之前那样穿透，而是将铁片撞击得深深凹陷、变形，箭尖刺穿了内侧的皮衬，卡在变形的铁片之中。
可以想象，若这是穿戴在人身上，即便没有完全破甲，巨大的冲击力也足以震碎肋骨、造成严重内伤。
“对中甲目标，有效压制；对重甲目标，动能冲击显着。”柳哥总结，“最关键的是，它稳定。”
他拿起弩，指向弩身上那些符文：“我们解决了能量供给和储存的核心难题。你最初的构思——机械势能加能量助推——方向完全正确，但直接使用源血矿石供能确实不现实，弩身无法容纳那么多功能符文，射手也不可能背着矿石作战。”
苏源点头，这正是他之前的顾虑：“你们怎么解决的？”
柳哥的眼睛更亮了，他轻轻取下弩机上方的那个半透明结晶匣子：“多亏了那些‘空白结晶’的发现。”
他小心地捧着匣子：“您知道，入冬后，我们的巡逻队在血爪部落旧地和周边林区，陆续发现了一些彻底僵死、没有复苏迹象的菌丝寄生体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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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体内原本的能量核心——那种暗红色的血痂结晶——变成了这种灰白色、半透明的状态，内部能量完全流失，只剩下纯净的结晶结构。”
“我们最初只是作为样本收集研究，但秦雨在分析它们对能量的亲和性时，无意中发现……”柳哥的声音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这些空白结晶，对源血矿能量有着极佳的‘吸附’和‘储存’特性！它就像一个空瓶子，可以被注入能量，然后稳定地保存相当长的时间，并且能通过特定的引导符文，将储存的能量平缓、可控地释放出来！”
苏源立刻明白了：“所以，你们先在工坊里，用大型符文设备从源血矿中提取能量，注入这些空白结晶，制作成‘充能结晶匣’。士兵只需要携带充好能的结晶匣，作战时安装到弩上即可？”
“正是如此！”柳哥用力点头，“一个标准结晶匣，可以储存大约相当于30小块源血矿石的总能量，但体积和重量只有原来那些矿石的三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通过优化弩身上的【引导】、【稳定】和【释放】符文组，我们可以做到一次击发只消耗匣内约1/30的能量，并且释放过程平稳，对弩身结构的冲击远小于直接使用矿石能量。”
他指向弩臂根部和弩弦连接处那些更复杂、更细密的银色符文：
“这些是加固和抗疲劳符文，我们请泠然小姐用星辰魔法辅助微刻，才达到现在的精度和稳定性。双管齐下，才让射速和耐久度达到实用标准。”
苏源接过那个结晶匣，入手微凉，能感觉到内部隐约的能量流动。“能量损耗呢？”
“不低，但可以接受。”柳哥实话实说，“从矿石提取到注入结晶，损耗大约30；结晶储存过程中，每天自然流失约05；
从结晶释放能量到推动弩箭，又有一小部分损耗在符文转化和机械摩擦上。利用率大约在50左右。
泠然小姐说，如果未来能找到天然的活性能量矿物，比如魔晶，或者我们的符文技术进一步提升，这个效率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已经足够了。”苏源将结晶匣递还，“成本如何？产能呢？”
柳哥早有准备，从桌上拿起一份简报表：“单具源血弩的物料和人工成本，折算成金币大约在45枚。这还不算研发投入和符文刻蚀设备折旧。
但相比从头建立一套火药生产和枪械制造体系，这个成本依然低得多，而且材料大部分可以自产，只有少数几种用于稳定能量流的特殊金属需要从市场购买。”
“至于产能……”他顿了顿，“目前工坊全力开动，每天能完成三到四具的组装和调试，包括结晶匣的充能。如果领主批准量产，一个月内，我们可以装备至少一百名弩手。”
苏源沉思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具源血弩：“性能参数最终如何？射程？射速？有效杀伤？”
柳哥如数家珍：“有效射程280米，300米内弹道相对平直，超过350米精度急剧下降，受风力影响比有膛线的火枪大得多。
射速方面，手动上弦加上能量充能引导，训练有素的射手每分钟能稳定射击4发，极限情况下可以到5发，但会大幅加速弩臂疲劳和符文磨损，我们不建议。”
他拿起那支特制弩箭：“专用箭矢，带简易导向尾羽和破甲箭头，每支成本约30铜币。一个结晶匣满能量状态下，可支持30次标准功率射击。
士兵标准配备是两匣一弩，加上三十支箭，总负重合理。”
苏源默默心算。这个性能，确实已经超越了地球上大部分历史上的弩，甚至在特定距离内的破甲能力可能接近早期火绳枪，且不受天气影响。
虽然射速远低于成熟的后装步枪，但对于当前华水领面对的威胁——无论是菌丝寄生兽、还是其他冷兵器为主的领主军队——已经是一张极具威慑力的王牌。
“关于菌丝生物……”苏源忽然想起柳哥之前提到的发现，“那些自然死亡的寄生体，和空白结晶的出现，让你们对它们的习性有新的推断？”
柳哥的表情严肃起来：“是的。结合冬季观察和这些样本，泠然小姐和袁老有一个推测：菌丝网络很可能存在某种‘层级供养’机制。
冬季来临，能量获取困难时，弱小的寄生个体会被‘放弃’或主动献出能量，供养少数强大的核心母体，帮助它们度过寒冬，并为来年春天的爆发性繁殖储备资源。”
他拿起一块灰白色的空白结晶：“这些，很可能就是被抽干能量的‘牺牲品’。这解释了为什么冬季菌丝活性降低，但并非完全消失——它们在积蓄力量。
开春之后，得到充足能量补充的母体，可能会催生出更强大、更具攻击性的变异体。”
场中气氛顿时凝重。这个推断，让即将到来的春天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苏源沉默良久，目光最终落回源血弩上。
“柳哥，”他声音沉稳而坚定，“立刻启动量产。所有资源优先保障。
我要在开春第一场雨落下之前，看到至少一百具源血弩和配套箭矢、能量匣，交付到战士们手中。”
他环视周围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或期待的脸。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菌丝要卷土重来，巴特尔可能再次窥伺。”
苏源一字一顿，“我们没有时间慢慢升级。源血弩，就是我们在这个春天，站稳脚跟、震慑四方的第一道硬实力。”
“是！”柳哥挺直腰板，眼中燃烧着斗志。
苏源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静静躺在桌上的弩。深色木身，暗红纹路，半透明的能量匣内红光隐隐。
它像一头蛰伏的猛兽，等待着在即将到来的春日雷声中，发出第一声咆哮。
远处天际，最后一点残雪正在阳光下消融殆尽。
春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