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得太干脆了。
干脆到像是在顺着他的游戏，像是在配合一场情事里的调情。
韩北的视线黏在他脸上，醉意把所有理智都泡得发昏。
他盯着那双盛着纵容的眼睛，盯着他微微抿起的唇，忽然就咧开了一个傻乎乎的、带着点委屈的笑。
不是平日里那种冷硬的笑，而是卸了所有防备的，有点憨的笑。
——永远。
他配得上左航的“永远”吗？他能握住左航嘴里的这个“永远”吗？
他甚至不清楚，左航如何对待这份感情，会不会因为见不到他而活不下去。
一个他抓不住，看不懂，却又偏偏离不开的人。
韩北心里乱糟糟的。
“左航，你总是这样……”韩北的声音低下去，“嘴里说的总是这么乖，可所作所为，总是另一回事。”
——他问的，根本不是“怕不怕疼”。
他问的是：怕不怕失去我？
怕不怕有一天，我真的把你从身边推开？
怕不怕有一天，我不再等你、不再找你、不再抓着你不放？
而这些话，韩北绝不会说出口。
胸口忽然闷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他握刀的手指收紧，却始终没有再往前半分。
他只是盯着左航，盯了很久。
最后，他慢慢低下头，额头抵在左航的胸口。
“你知道吗，左航……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我好像从来没真正抓住过你。”
“韩北。”左航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低声开口，“你醉了。”
“我是醉了，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你是谁。”
“我只是看不清你。”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醉后的含糊和认真：
“你是左航……你是那个……总是骗我、总是让我抓不住、总是……让我难受的左航……”
“一个模糊的人，一个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的人。”
醉酒让这些平日里绝不会轻易出口的话倾泻而出。这酒醉后的坦白，也将他平日里用冷漠和强硬包裹的不安彻底暴露。
左航感觉到，抵在胸口的额头轻轻颤了一下。
有温热的水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肌肤上。
很烫。
这是——韩北在哭。
左航的心，在那一滴滴滚烫泪水砸落的瞬间，慌了神。
“小北。”左航挣动被绑住的双手，那束缚此刻显得如此可恨。
听到他叫自己，韩北并没有动，只是将额头更重地抵在他的胸口。呼吸粗重而压抑。
“小北。”左航又叫了一声，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哄慰，“你松手，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韩北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他没有动，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趴在左航胸口，湿热的呼吸喷在左航的心上。
左航心急了，挣了挣绑在手上的领带。可韩北绑的很结实。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温和、最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韩北，那就别信我。”
左航低声说着，确保每一个字都能被醉意朦胧的人听进去：
“就按你最开始想的，关着我，锁着我，或者……像现在这样。在我身上打上你的标签，然后把所有我欺负你的，骗你的，十倍奉还给我。”
“不要可怜我，也不要手软，”
“你不是恨我吗？恨我把你当傻子耍，恨我明明动了心还嘴硬推开你？那就往死里折腾我，让我疼，让我求饶。把这些恨，都泼在我身上。别让我有机会再对着你说一句谎话。”
韩北抬起头，明亮的桃花眼湿漉漉地看着左航俊俏的脸。
从眉骨到鼻尖，再到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最后，落在那两片紧抿的、色泽偏淡的唇上。
“你会跑吗？”
醉意让他的逻辑变得简单而偏执，捆绑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拥有。
左航的心被这带着哭腔的，孩子气般的固执攥得更紧，酸胀的疼痛蔓延到最心底。
“我不跑，我就在这儿。” 他放软了声音，几乎是在哄，“你绑着我，我怎么跑？韩北，我一辈子，都不会跑。也从没有想过跑。在你这里，我早就输得一塌糊涂了。输得心甘情愿，输得……再也逃不掉了。”
“撒谎。”韩北猛的一口咬住了左航的脖子。
左航疼的闷哼一声。
韩北这一口咬得猝不及防，带着发泄般的力道，牙齿深深嵌入左航颈侧脆弱的皮肤。
左航没有挣扎，甚至仰起了头，将那段脆弱的脖颈更彻底地暴露给身上的人。
片刻后，韩北松了口，怔怔地看着左航颈侧那个清晰的齿痕，边缘已经泛红。
“疼吗？” 他哑着嗓子问，手指无意识地抚上那个齿痕。
左航侧过脸，与他湿漉漉的、写满混乱的眼睛对视。他呼吸有些不稳，却努力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很淡，带着点无限的纵容：“不疼。”
“又撒谎。”
话音未落，韩北猛地俯身，这一次，目标不再是脆弱的颈动脉，而是左航肩颈相连的那片平滑肌肤。那里没有致命的危险，却更敏感，也更私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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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航猝不及防，身体瞬间绷紧。
韩北的牙齿比刚才更凶，似乎不听到左航的痛呼或哀求绝不罢休。
左航垂眸看着埋在自己肩颈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那带着委屈和执拗的啃咬。
他太了解韩北了，哪怕是醉得颠三倒四的韩北——这家伙的固执简直刻在骨子里，现在这副模样，不过是在等自己一个承认，一句服软。
等他将所有强撑的平静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鲜活的、会痛的血肉。
“……疼吗？” 韩北停下，抬起头，再次哑声问，指尖悬在伤口上方，想碰又不敢碰，声音比刚才更轻。
这一次，左航没再否认。
他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疼。” 他承认了，没有再说谎。
“……活该。” 韩北闷闷地、带着浓重鼻音说，不知是在说左航，还是在说自己。“谁让你骗我……把我当成棋子，利用我。”
左航被他压得闷哼一声，却低低笑起来，胸膛震动传到韩北耳畔。
“嗯，我活该。”
他侧过脸，用嘴唇碰了碰韩北头顶，声音轻得像叹息，也沉得像承诺：
“所以，韩北，这辈子都别松手了。绑着也好，锁着也好，疼也好……我认了。这是我欠你的。”
“所以，别怕。继续。”
“一辈子绑着你，锁着你。”
韩北语无伦次地重复，哽咽着，“你别想跑……永远都别想……你骗我，我就咬你，你跑一次，我就抓回来，咬你十次，一百次……直到你再也跑不动，直到你……再也不敢骗我…。”
左航再次感觉到心口的湿热，他挣了挣手腕，领带依旧牢固。
他偏过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韩北的头发，然后用一种温柔到极致的语调，在他耳边低声安抚：
“好。一百次，一千次，随你。”
“我把自己这辈子，下辈子，都赔给你。让你咬，让你恨，让你……爱。”
韩北没有抬头，趴在左航胸口，低低问了一句：
“你清醒之后，会后悔吗？”
“我从不后悔。”
左航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几分安抚的温柔。
心里却漫过一阵酸涩的柔软，暗自想道：
——我从不后悔。
我只怕你清醒之后，会因为这副卸了所有防备的模样，而羞恼后悔。
因为他从没见过，也不知道，韩北醉了之后会是这副模样。
“左航……怎么一直看我？”
“看你怎么一醉，就能呆成这样？”
突然，韩北再次动了。
“韩北！” 左航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痛楚和一丝阻止，“别咬那里……”
可醉了的人哪里听得进“别”字。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更重地压了上去，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搁在那处。
左航疼得眼前发黑，牙关咬得死紧，才咽下冲到喉咙口的闷哼。尖锐的痛楚海潮般席卷，让他被绑住的手腕无意识地抽搐着拽紧了领带。
韩北醉了，手上根本没有分寸。
左航被他折腾的很惨。
可他没有喊停，也没有再劝。
他甚至有点病态地想——
那就这样吧。
被你折腾成什么样都行，只要你明天看到这些伤的时候，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左航苦笑了一下，视线已经开始发虚。
他不怕疼，也不怕被折腾得再狼狈一点。
他真正怕的是——
怕自己被折腾得散了，怕有一天真的“不能用了”，再给不了韩北想要的东西，再撑不起他的期待。
怕自己有一天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被这些伤一点点磨没了。
更怕的是——
韩北清醒之后，会心疼。会后悔。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乱成一团，他却只能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撑着。
任由身上的人，把他折腾得越来越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