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北心里那股火气还没散干净,却又被愧疚和烦躁一起堵着,胸口闷得厉害。
他不想再跟左航这样对视下去,更不想再看那些伤。
他咬了咬牙,翻身就要下床。
动作一用力,脚踝突然一紧——
“咔哒。”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韩北动作一顿,低头。
晨光下,一截细细的铁链从被子里露出来,一头扣在他的脚腕上,另一头,
他顺着铁链看过去。
那截铁链绕过床脚,另一端,同样扣在左航的脚腕上。
两人的脚,被锁在一起。
“昨晚你要的。”左航像早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语气淡淡,“你说,怕我跑。”
“钥匙被你从窗户扔出去了。我打不开,”他轻轻动了动被锁住的脚,“所以,我就没解。”
韩北有点崩溃了。
那刻在左航胸口的名字,那些咬痕、抓痕,捆痕,还有这截铁链——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面冰冷清晰的镜子,无情地映照出昨晚那个彻底失控、偏执、疯狂到极点的自己。
他韩北,居然也能为一个人,堕落到如此境地。
他喜欢左航。是的,他喜欢,喜欢到发疯,喜欢到想把他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喜欢到用冷淡和疏离来掩饰内心快要决堤的占有欲。
他想要留左航在身边。
他已经用最极端的方式,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对方身上,把人锁在自己身边——可奇怪的是,看着此刻安静躺在他身边的左航,他心里却有种说不清的距离感。
明明人就在眼前,明明脚还被锁在一起,可他就是觉得,左航离他很远。
远到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他看得到,摸得着,却抓不住。
那种感觉让他心里发慌。像有一只手在胸腔里一点点掏空他。
可他很早就清楚——有些东西,是锁不住的。尤其是人心。
更何况,他从来舍不得真的伤左航。
哪怕是被嫉妒啃噬,被不安逼到绝境,哪怕酒精灼烧了理智,他也绝不可能对左航下这样的,近乎凌迟的狠手。
他的占有欲是狂风暴雨,是想将对方揉碎,但也仅限于“想”。真正落下的,应该是失控的咬,是粗暴的拥抱,是语言上的刺痛,而不是这种,持续施虐的狠手。
这时。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韩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整个人从那团混乱的情绪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转头。
屏幕亮着,来电显示——叶南。
那两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韩北这才猛地想起——
和叶南的约定。
今天十点。
他条件反射地看表。
指针已经指向九点五十多,离约定时间只剩几分钟。
他下意识地看向脚踝上那截链子,又转向左航。
左航的视线淡淡扫过手机屏幕,又落回他脸上,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
“接。”他开口,语气很淡,“再不接,十点就过了。”
韩北伸手去够手机。脚踝上的铁链跟着一紧,牵扯着床脚发出一声轻响。
“……”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根本下不了床——至少,不能一个人下床。
那截铁链不长不短,刚好把他和左航锁在同一张床上,谁也跑不了。
手机还在响,铃声一遍遍往他耳朵里钻。
“……过来一点。”
韩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左航“嗯”了一声。
他慢慢往他这边挪,动作却明显发滞——每动一下,都像是牵扯到了什么伤处。
被子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滑了一点,露出更多抓痕和吻痕,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像是没看见韩北的视线,只是一点一点往他这边靠,铁链被他拖得在床单上轻轻滑过。
“……”
韩北看着他,喉结滚了滚,脸色沉得厉害。
左航挪到他够得着手机的位置,停住。
“够了吗?”他低声问。
韩北没说话,只是一把抓过手机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按了接听,声音压得很低,:“喂。”
叶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样温和,“听着好像没休息好。昨天喝那么多,是不是头疼得厉害?”
“还好。”
韩北飞快地吐出两个字,目光却盯着自己和左航脚踝间那截连接,还有左航胸口那片狰狞的红肿字迹。胸腔里那股闷痛再次席卷而来,让他呼吸一窒。:“……等我十分钟。”
“好。”叶南从善如流,语气里没有半分催促,只有包容的耐心,“你慢慢来,不用急。”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体贴,“要是实在不舒服,我们今天就不去了,改天再说,没关系的。”
叶南的话说得太自然,又太体贴。
“我没事。”他低声道,“我会过去。”
“那好。”叶南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透过听筒,温暖而模糊,“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
房间又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铁链轻轻晃了一下的声音。
韩北抬眼,目光冷冷扫向左航脚腕上那把小锁,视线又往上,落在他胸口的那两个字上。
半晌,他才开口。“我喝醉了。所以我可能会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混账事。”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才艰难挤出下一句:“抱歉。”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左航,目光落在他脚踝那枚精巧却显得荒谬的锁扣上。
他从自己左手小指上褪下一枚戒指。他捏住戒圈两侧,用力一掰。
那枚看似坚固的戒指,竟被他硬生生掰直,变成了一根细细的金属条。
左航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看着他俯身靠近自己的的脚踝。着他熟练地将掰直的金属条探入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干脆利落。远比想象中容易。
那把困住左航的锁,应声而开。韩北面无表情地取下锁扣,连带那截铁链,从左航脚踝褪下,随手扔在一边。
然后,韩北用同样的方式打开了自己脚上的铁链,随手一丢,铁链砸在地板上。
韩北翻身下床,赤裸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走到衣柜前,背对着左航,开始穿衣。
挤上最后一个扣子时,他的手顿了顿。
“左航。”
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嘶哑,却依然固执地背对着床上的人。像是连一个转身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
“你要是觉得现在这样,太累了。”
“你可以随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