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再锁你。也不会再用昨晚那种……极端的方式留你。”他吸了一口气,那气息进入胸腔,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我希望——你留在我身边,是心甘情愿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声音也尽量压得平稳,像是在对自己发誓,又像是在给左航一份迟来的保证。
“你可以随时说不。可以随时走。只要你说一句——”
“韩北。”左航忽然出声,打断了他。“转过来。”
韩北的背一僵。
他没动。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一转身,就要直面自己昨夜醉酒失控后留下的罪证——那些烙印在左航皮肤上的红肿与刻痕。他宁愿面对一堵空白的墙,也不愿看见自己暴行与占有欲的具象化。
他不想看。
可左航像是看穿了他的逃避,掀开被子,径直走了过去。
左航没有绕到他面前,而是在他身侧一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伸出手,不是触碰,只是平静地握住了韩北正在扣纽扣的那只手腕,止住了他所有的动作,也迫使他的身体不得不微微侧转。
两人的视线终于撞在一起。
左航的脸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平静得有点反常。
“韩北,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你怕我只是在配合你。怕我仍然在演戏。”
“怕我身上这些伤,只是为了让你愧疚。”
“怕有一天,我突然说一句‘不玩了’,然后转身就走。”
“你怕我从来就没真正属于过你。”
“你怕我这里,”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心口,“没有你。”
“或者,有你,但你感觉不到。抓不住。”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猜测,而是把韩北这些天来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恐慌,全部摊开在阳光底下。
可他不知道的是——
他越是这样平静地“看穿”他,韩北心里的那股不安,就越是疯了一样往外冒。
他确实怕。
怕自己掏心掏肺、疯到失去理智,换来的,只是对方一句轻飘飘的“你入戏太深。”。
怕自己所有的疯狂和占有欲,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幼稚可笑的独角戏。
但更怕的,是自己。
他怕自己,根本配不上这样的左航。
这一刻,韩北忽然明白了那种“抓不住”的距离感从何而来。
不是左航要走,而是他韩北,从骨子里不相信自己。
甚至觉得,——自己不够优秀,不够聪明,不够好,还总是想方设法地要留住他。
不是笃定“他会留在我身边”,而是时刻在想“我要怎么才能让他不走”。
韩北抽回自己的手腕,眼底一片红,却死死绷着,不让自己显得太狼狈:“左航,你错了。我不是怕。我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左航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这句话,比任何一句“我不爱你”都更让左航难受。
“你太聪明了,左航。” 韩北笑着,笑容里浸满了苦涩的自我厌弃,“你太清醒,什么都看得透彻,运筹帷幄。可我呢?我连在你面前……稍微体面一点地掩饰我的恐慌和狼狈,都做不到。”
空气像被什么压得沉甸甸的。
左航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韩北打断:“左航。”
“这段时间,我们不要见面了。”
左航的心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要分手。”韩北很快补了一句,像是怕他误会,又像是怕自己反悔,“我只是……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他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左航:“我怕再这样下去,下一次,我就不只是在你身上刻字了。我怕我会真的……毁了你。”
“你知道,我舍不得毁了你,”
“所以,先这样吧。”说完,韩北转身开门,离开得干脆利落,连一点犹豫都没留给自己。
门在身后关上,“咔哒”一声,像是把什么东西彻底锁死在里面。
左航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以为用伤害自己、用锁链、用刻字这种极端的方式,就能打破韩北心里的那层玻璃,这样,他就会更心疼一点,更愧疚一点,更舍不得放手一点。就能填补韩北的不安。
可他忘了,韩北最深的不安,根源从来不是“左航会不会走”,而是“我韩北,值不值得被左航留下”。
他的那些疯狂的“证明”,非但没有消除这份不安,反而像一面扭曲的镜子,照出了韩北内心深处最恐惧的自我认知——一个只会用伤害来表达爱意的、配不上美好的混蛋。
弄巧成拙了。
他本想把人往自己怀里拽,结果却亲手把韩北推向了更深的自我厌弃。
他想起自己当初和周慕容说的那些话——那些轻描淡写、自以为聪明的“演戏论”。
那时他以为,韩北能看清。
可现在看来,那些话终究是在他心里留下了疤。
左航在床上坐了不知多久,直到阳光爬满整个房间,刺得他眼睛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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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挪下床,走到浴室,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人。看着这些自己弄出来的伤。
他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泼在脸上,试图浇灭心头那股灼烧般的恐慌和悔恨。
水流冲过伤口,带来刺痛,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稍稍清醒。
冷静?
韩北需要时间冷静。
可他呢?他能等吗?
在韩北用“配不上”三个字给自己判了刑之后,在他亲手把韩北推向更深的自我厌弃之后——他还有资格等吗?
不能。
他再等下去,等回来的只会是一个把自己彻底关死的韩北。
左航用毛巾胡乱擦干脸,抬起眼,镜子里的那双眼睛。
韩北说他配不上。可对左航而言,韩北是他晦暗世界里唯一蛮横闯进来的光,是能让他感觉自己是活着的,有温度的人。
这份“配不上”的认知,是韩北给自己套上的枷锁,他必须亲手去砸碎它。
不是用锁链,不是用伤痕,不是用任何极端扭曲的方式。
韩北要安全感?好,他给。用韩北能接受的方式给。
他快速而仔细地处理了身上过于显眼的伤口,用高领衫遮住颈项的痕迹。
他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将所有的偏执和疯狂都压进眼底最深处。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长青一条信息。
——此刻,没有任何事比韩北更重要。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