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食气之境，蛊蜕新生
三天后的黄昏，竹林深处。
龙沐阳盘坐在那块空地上，闭着眼，呼吸悠长得像冬眠的蛇。夕阳的余晖穿过竹梢，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边。右臂那层银色光膜已经薄得像一层雾气，透过它，能隐约看见皮肤下暗红色的诅咒死气在缓慢流转——不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某种蛰伏的、等待时机的涌动。
他面前三步处，小黑趴在一片洗净的竹叶上。
小家伙今天格外安静。暗金色的晶体身体不再透明，反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类似油膜的光泽。六只小爪子紧紧抓着竹叶边缘，传递过来的意念不再是往日的懵懂好奇，而是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焦躁。
“感觉到了吗？”
墨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者今天没有坐在竹干上，而是站在一丛矮竹的阴影里，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小黑身上。
龙沐阳睁开眼，点了点头。
“它要突破了。”墨渊说，“噬空蛊从幼体初期到中期，会经历第一次‘蜕壳’。这个过程中，它需要吞噬大量精纯的能量来完成蜕变——而你体内的龙血，正是最好的养料。”
龙沐阳低头看向胸口。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龙纹石传来温热的脉动。这几天，随着他逐渐适应龙族的韵律，石板与他的共鸣越来越强。有时候他甚至会产生错觉，仿佛那咚咚的节奏就是他自己的心跳。
“该怎么做？”他问。
“很简单。”墨渊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伸出那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小黑的背壳，“用你的血喂它——不是随便哪里的血，是心口血，蕴含龙血精华的那滴。”
龙沐阳瞳孔微缩。心口血是修士精血中的精华，蕴藏着生命本源和修为根基。损失一滴，至少要调养数月才能恢复。以他现在的状态……
“怕了？”墨渊看着他，“怕的话可以不做。但错过这次机会，这只噬空蛊想自然成长到中期，至少需要三年。而你的诅咒，等不了三年。”
龙沐阳沉默片刻，伸手按在胸口。
隔着皮肉，他能感觉到心脏有力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搏动，都有一丝微弱但确凿的暖流从心脏深处涌出，流遍全身——那是龙血的力量，稀薄，但真实。
“需要多少？”他问。
“一滴就够了。”墨渊说，“但对现在的你来说，这一滴可能会让你虚弱好几天。想清楚。”
龙沐阳没有犹豫。他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成剑指，指尖泛起一丝暗蓝色的微光——是北冥龙元。虽然不能大量动用真元，但凝聚这么一丝还是可以的。
剑指按在胸口檀中穴的位置。
刺痛传来。指尖的龙元像一根细针，刺破皮肤，深入肌肉，最后触碰到那根连接心脏的细微血脉。他闭眼，凝神，用全部意志控制着那丝龙元，小心翼翼地、像从深井里打水一样，引出了一滴血。
血珠从胸口渗出，悬浮在指尖。不是普通的鲜红色，而是暗金色中透着赤红，像融化的金属，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泽。血珠出现的瞬间，整个竹林的气场都为之一变——风停了，竹叶不再沙沙作响，连虫鸣都消失了。
仿佛这片天地，都在敬畏这滴血里蕴含的古老力量。
小黑猛地抬起头。暗金色的复眼死死盯着那滴血珠，传递过来的意念里充满了近乎疯狂的渴望。它身体表面的油膜光泽更亮了，六只小爪子剧烈颤抖，竹叶都被抓出了细痕。
“给它。”墨渊说。
龙沐阳指尖轻弹。
血珠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小黑面前。小家伙几乎在血珠落地的瞬间就扑了上去——不是用嘴，而是整个身体贴了上去。暗金色的晶体外壳触碰到血珠的刹那，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血珠没有渗入地面，也没有被吸收，而是像活物一样，顺着小黑的背壳纹路蔓延开来。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血珠浸润下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后整只蛊虫都变成了一团暗金色的光球。
光球内部，传来了细密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开始了。”墨渊低声道。
龙沐阳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那团光球里正在发生剧烈的能量变化——小黑的意识在膨胀，身体在重组，某种古老的本能在苏醒。更奇妙的是，通过那滴心口血建立的联系，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光球内部的情况:
暗金色的外壳在开裂，新的、更厚实的外壳在下方生成；六只爪子变得更粗壮，尖端长出细密的倒钩；口器部位，原本柔软的吸管状结构正在硬化，内部生出了无数细如发丝的利齿……
而最重要的是，在小黑的腹部深处，一个全新的器官正在形成——拳头大小，半透明，表面布满蜂窝状的结构。那是噬空蛊的核心:“食囊”。
咔嚓！
最后一声脆响。
光球表面的暗金色光芒骤然收敛，像退潮一样缩回内部。露出了蜕变后的小黑——
体型大了整整一圈，从原本的拳头大小变成了两个拳头大。外壳不再是透明的晶体质感，而是一种厚重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暗金色，表面有细密的鳞状纹路。六只爪子粗壮有力，牢牢抓着地面。口器收拢在头部下方，只露出一道细缝。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
原本的暗金色复眼，此刻变成了纯粹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眼眶周围生出了一圈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小家伙抬起头，那对漆黑的眼睛看向龙沐阳。
传递过来的意念，不再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片段，而是一道清晰、完整、带着温度的“声音”:
“主人……饿了。”
龙沐阳愣住了。他能“听”懂——不是通过语言，而是直接感知到那意念里包含的意思。
“它……它会说话了？”他转头看向墨渊。
“不是说话，是意念传音。”墨渊解释道，“噬空蛊到了幼体中期，灵智会大幅提升，可以与宿主进行更复杂的交流。而且——”他顿了顿，“你可以试试给它下达指令。”
龙沐阳看向小黑，试探性地传递过去一个念头:“起来。”
小家伙六只爪子同时发力，稳稳地站了起来。动作比之前流畅得多，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转一圈。”
小黑依言转身，在竹叶上绕了个圈，暗金色的外壳在夕阳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过来。”
小家伙轻轻一跃，跳到了龙沐阳伸出的左手上。爪子上的倒钩收起，只留下柔软的肉垫，踩在掌心暖洋洋的。
“成功了。”墨渊的嘴角微微上扬，“现在，该试试它真正的能力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拔开塞子。瓶口飘出一缕淡青色的烟雾，烟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像尘埃一样的亮点。
“这是‘风精’。”墨渊说，“我从附近的山风里提炼出来的，最纯净的风属性能量。让小黑试试吞噬它。”
龙沐阳低头看向掌心的小黑，传递过去一个念头:“吃掉它。”
小黑仰起头，口器部位的细缝缓缓张开。没有声音，但龙沐阳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吸力从那张小嘴里传出——
淡青色的烟雾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朝小黑的口器涌去。那些细小的风精光点像扑火的飞蛾，前赴后继地钻进那张黑洞洞的小嘴里。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三息，整瓶风精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小黑闭上嘴，传递过来一个满足的意念:“好吃。”
而龙沐阳，则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带着风之轻盈感的能量，通过掌心与小黑连接的地方，缓缓流入他的体内。
不是直接进入经脉，而是……散入了四肢百骸，像春雨渗入干涸的土地。那股能量很温和，滋养着他因为失去心口血而虚弱的身体，甚至隐约压制了右臂诅咒的躁动。
“感觉到了吗？”墨渊问。
龙沐阳点头，眼中满是震惊:“它吞噬的能量……能反哺给我？”
“这才是噬空蛊最珍贵的地方。”墨渊说，“它能吞噬各种能量——天地灵气、真元、甚至诅咒之力。吞噬后，它会将其中最精纯、最无害的部分转化，反哺给宿主。而剩下那些有害的、狂暴的、混乱的能量，则会储存在它的‘食囊’里，慢慢消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龙沐阳右臂上:
“换句话说，从今天开始，它可以帮你分担一部分诅咒的侵蚀。”
龙沐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看向小黑，小家伙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回望着他，传递过来的意念简单而坚定:
“帮主人。”
竹林里，夕阳又下沉了一分。最后一缕金光穿过竹梢，照在这一人一蛊身上。
墨渊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竹叶。
“今天的功课到此为止。你损失了一滴心口血，需要静养三天。这三天，让小黑陪着你——它刚突破，也需要适应新的身体和能力。”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龙沐阳一眼: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们是一体的。你强，它就强；你弱，它也弱。所以，好好活着。”
说完，他拄着那根枯枝，缓缓走入竹林深处，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龙沐阳坐在原地，久久未动。
掌心，小黑传来的暖意源源不断，像一个小小的太阳。右臂的诅咒死气在这暖意压制下，蛰伏得更深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边最后一线金光。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那套最简单的吐纳法。
吸——屏——呼——
胸口的龙纹石轻轻震动，与心跳共鸣。
掌心的噬空蛊静静趴伏，传递着温暖。
竹林里，晚风又起了。竹叶沙沙作响，像在诉说什么古老的故事。
而在这片渐暗的竹林里，一个身中诅咒的少年，和一只刚刚蜕变的蛊虫，正以一种全新的方式，紧紧联系在一起。
前路依然凶险，死亡倒计时还在继续。
但至少现在，他不再是独自一人。
这，或许就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