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六章：养蛊篇，以身为炉
三天静养，转瞬即逝。
第四天清晨，龙沐阳推开竹舍的门时，右臂已经不再有那种刺骨的阴寒感。不是诅咒消失了——它还在，蛰伏在骨髓深处，像冬眠的毒蛇。只是小黑趴在他左肩，持续传来的温热气息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诅咒的侵蚀力压制了三成。
三成，不多。但对他而言，已是天壤之别。
至少现在，他能正常呼吸而不觉得肺里结冰，能调动一丝北冥龙元而不引发诅咒暴动，甚至能……感受到阳光照在皮肤上，那种真实的、活着的温暖。
竹林深处，墨渊已经等在老地方。
今天他没有坐在竹干上，而是站在那片空地中央，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根枯黄的竹枝，一块拳头大小、泛着青光的石头，还有一本摊开的、纸页泛黄的线装书。
书封上，是三个褪色的古篆:《养蛊篇》。
“来了。”墨渊抬眼看他，目光在小黑身上停留了一瞬，“气色好了些。”
龙沐阳行礼:“多亏前辈指点。”
墨渊不置可否，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竹枝:“捡起来。”
龙沐阳依言拾起。竹枝很轻，枯黄的表皮布满细密的裂纹，握在手里有种脆生生的质感。
“用你现在的力量，把它折断。”墨渊说。
龙沐阳愣了一下。以他金丹期的修为，别说一根枯竹枝，就是精铁长棍也能随手掰弯。但墨渊特意强调“现在的力量”，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他试着调动丹田的北冥龙元——暗蓝色的气流刚升起，右臂的诅咒就传来隐隐的悸动。他立刻停止，转而尝试纯粹的肉身力量。
握住竹枝两端，用力。
竹枝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但没断。
他再加力，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浮现。竹枝弯曲成一个危险的弧度，裂纹加深，可就是不断。
“停。”墨渊忽然道。
龙沐阳松手，竹枝弹回原状，裂纹处渗出细密的汁液，带着一股奇异的清苦味。
“感觉到了吗？”墨渊问。
龙沐阳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了——不是力量不够，而是……力量传递的方式不对。他的肌肉在发力，骨骼在支撑，但那股力在抵达手掌时，被某种东西“损耗”了。
是诅咒。
那些蛰伏在骨髓深处的死气，像无数细小的沙砾，在他发力时悄然摩擦、阻滞，让十分力传到末端时，只剩下七分。
“你的身体，现在是一座漏水的炉子。”墨渊缓缓道，“无论往里面添多少柴，火都烧不旺。因为漏洞太多，热气都散掉了。”
他指了指龙沐阳右臂:“而最大的那个漏洞，就是诅咒。”
龙沐阳沉默。这个比喻很残酷，但很形象。
“所以第一步，”墨渊弯腰捡起那本《养蛊篇》，翻到其中一页，“不是堵漏，而是……学会怎么在漏水的状态下，依然把火烧旺。”
他将书页转向龙沐阳。
纸上画着一幅复杂的人体经脉图，但和寻常的修炼图谱不同——这张图上，主要的经脉都不是笔直的，而是蜿蜒曲折，像蛇，像藤蔓，像水流自然冲刷出的河床。图旁用小字批注:
“蛊者，虫也。虫行不以直，而以曲。故养蛊之道，不在强通，而在顺导。”
龙沐阳凝神细看。那些曲折的经脉路径，他从未在任何功法中见过。但奇怪的是，当他按照图中的走向在体内想象气流运行时，右臂诅咒的阻滞感……竟然减轻了一丝。
“这是……”
“《养蛊篇》的核心心法:‘曲径通幽诀’。”墨渊合上书，“专门给身体有残缺、经脉有阻滞的人修炼的。它不追求力量的最大化，而是追求力量传递的‘最优化’——用最少的损耗，走最远的路。”
他顿了顿，看向龙沐阳肩上的小黑:
“而你比寻常伤者多一个优势。你有噬空蛊。它不仅能帮你分担诅咒侵蚀，还能在你运转心法时，充当‘中转站’。”
“中转站？”
墨渊没有直接回答。他弯腰捡起那块泛着青光的石头，托在掌心。石头表面光滑，内部隐约有气流在流转，像封着一小团风。
“这是‘风鸣石’，里面封存着天地间最纯粹的风属性能量。”他说，“现在，你试着运转‘曲径通幽诀’，同时让小黑吞噬这块石头里的能量。”
龙沐阳盘膝坐下。他将《养蛊篇》那页图谱在脑海中反复观想，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尝试。
第一步，引气。
他没有从丹田开始，而是从胸口檀中穴——那里是龙纹石贴放的位置，也是龙血共鸣最强的地方。一丝微弱但坚韧的暖流从心脏深处升起，顺着图谱上那条最曲折、最细小的经脉，缓缓向下流动。
很慢。慢得像蜗牛爬行。但龙沐阳能感觉到，这股暖流经过的地方，那些被诅咒死气侵蚀的、枯萎的经脉，像久旱的土壤遇到春雨，竟然有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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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接引。
当暖流流到左手掌心时，他传递了一个意念给小黑:“开始。”
肩上的小家伙立刻动了。它跳到他托着风鸣石的右手上，口器张开，对准石头表面。那股奇异的吸力再次出现——
石头内部的青色气流被缓缓抽出，化作一缕缕细丝，钻入小黑口中。
与此同时，龙沐阳感觉到，一股温凉而轻盈的能量，通过小黑的身体，传递到他的右手掌心。那不是风鸣石原本的能量，而是经过小黑转化、提纯后的精粹。
第三步，融合。
他将左手掌心的龙血暖流，与右手掌心的风属性能量，同时引向胸口。
按照正常修炼，这两股属性不同的能量相遇，必然会产生冲突。但此刻，当它们流经那些曲折的经脉路径时，竟然像两股溪流汇入同一条蜿蜒的河床，自然而然地交织、融合，最后在胸口檀中穴汇聚成一团青金色的气旋。
气旋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散发出一丝温热的气息，流向四肢百骸。
而最让龙沐阳震惊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右臂诅咒的阻滞感……在减弱。
不是被压制，而是被……绕过。
那些曲折的经脉路径，巧妙地避开了诅咒侵蚀最严重的区域，像灵巧的鱼儿绕过水中的礁石。虽然力量传递的效率降低了，但至少，力量能传过去了。
“感觉到了吗？”墨渊的声音响起。
龙沐阳睁开眼，重重点头。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意念微动。
一缕青金色的气流从掌心升起，只有发丝粗细，在空中缓缓盘旋，最后“噗”的一声轻响，化作一小团温暖的火苗。
火苗很小，很弱，随时可能熄灭。
但龙沐阳看着它，眼眶忽然有点发烫。
这是他从诅咒爆发以来，第一次……成功地、完整地，调动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虽然只有这么一点点。
“很好。”墨渊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笑意，“你比我想象的领悟得快。”
他走过来，伸手按在龙沐阳胸口。枯瘦的手指轻轻一触，那团青金色的气旋就悄然散开，重新化作两股能量，各自归位。
“记住这种感觉。”墨渊收回手，“从现在开始，每天日出、正午、日落三个时辰，你都要按这个方法修炼。每次修炼，让小黑吞噬一种属性的能量——风、火、水、土、木，依次轮换。等五种属性都试过一遍，我再教你下一步。”
龙沐阳站起身，恭敬行礼:“多谢前辈传法。”
墨渊摆摆手，从怀里掏出那块墨绿玉佩，在掌心摩挲着。玉佩表面的纹路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与龙沐阳右臂的封印残迹，隐隐共鸣。
“我传你这套心法，不只是为了让你多活几天。”他忽然说，语气变得有些悠远，“‘曲径通幽诀’修炼到深处，能以身为炉，以蛊为引，将天下万毒、万诅、万邪……尽数炼化。”
他看向龙沐阳，目光深邃如古井:
“而‘戮神之诅’，正是天下至邪之一。若你能将它彻底炼化，不仅诅咒可解，你的修为……也将迎来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
龙沐阳的心脏猛地一跳。
炼化诅咒？
这可能吗？
“当然，那至少是‘曲径通幽诀’大成之后的事。”墨渊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淡，“现在的你，先学会怎么在漏水的炉子里生火吧。”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
“对了。从今天起，你的伙食要变一变。”
他指了指竹林深处:“往后三日，你只能吃三种东西:竹根下三尺处挖出的‘白玉笋’，晨露未干时采摘的‘青霜叶’，还有日落时分、西边那座矮山顶上才会出现的‘赤霞菌’。”
龙沐阳一愣:“这是……”
“《养蛊篇》的辅修食方。”墨渊说，“白玉笋养脉，青霜叶清心，赤霞菌补血。配合‘曲径通幽诀’，能加速你身体的恢复。记住，每样每天至少要吃三份，少一份，效果减半。”
说完，他拄着枯枝，缓缓走入竹林深处。
龙沐阳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肩上的小黑传来一个意念:“饿。”
他低头看着小家伙，又看了看手里那根没折断的枯竹枝。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竹林外渐亮的天光。
晨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新的一天，新的修炼，开始了。
而这一次，他终于看到了一线真实的、可以触摸的希望。
尽管那希望，还渺小如掌心的火苗。
但火苗再小，也是光。
有光，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