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玉笋藏灵，异兽窥探
第一缕晨光照进竹林时，龙沐阳已经蹲在了一丛老竹的根部。
按照墨渊的指示，他要挖的是“竹根下三尺处”的白玉笋。听名字以为会很容易找，但真正动手时他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竹子根系盘根错节，像一张巨大的网铺在地底。竹鞭横生，坚硬如铁，稍不小心就会挖断。更麻烦的是，他不能用真元——只能靠双手和一把墨渊给的、锈迹斑斑的短柄小锄。
他选了一根手腕粗细的青竹，在根部清出一片空地。小黑趴在他肩头，暗金色的复眼盯着泥土，偶尔传来一个“左边”“再深点”的意念。小家伙似乎对地下的能量流动很敏感。
锄头落下，泥土翻飞。
一尺深时，触到了第一根竹鞭。龙沐阳小心地绕开，继续往下。二尺深时，土壤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普通的黄褐色，渐渐变成一种泛着微光的灰白色。土质也变得松软湿润，带着一股清冽的竹香。
三尺。
锄尖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像敲在玉石上。
龙沐阳精神一振，放下锄头，用手小心扒开周围的泥土。灰白色的土层下，露出了一截婴儿手臂粗细、通体洁白如羊脂的笋尖。笋壳光滑温润，表面有细密如蛛网的淡青色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正是白玉笋。
他小心翼翼地将整根笋挖出。笋身长约尺许，粗如手腕，入手冰凉，重量却比看上去轻得多。凑近闻，有一股奇异的香气——不是竹笋常见的清新味道，而是一种混合了冰雪、玉石和某种不知名草药的复杂气息。
“就是这个。”墨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龙沐阳回头，看见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三丈外的一根竹子下，手里拎着个粗糙的竹篮。
“前辈。”
墨渊点点头，走过来接过白玉笋，指尖在笋壳上轻轻一划。笋壳应声而裂，露出里面晶莹剔透、仿佛冰晶凝结的笋肉。断面处，竟有点点星芒般的微光在流转。
“白玉笋是地脉灵气汇聚、经过竹根百年过滤后的结晶。”墨渊将笋肉掰下一小块，递给龙沐阳，“生吃。细嚼三十六下，让汁液充分浸润口腔和喉咙，再咽下。”
龙沐阳依言放进嘴里。
笋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甘甜的汁液。那汁液流过喉咙时，带来一种奇异的麻痒感，像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轻轻刺激。他按墨渊说的，细细咀嚼——数到第十八下时，麻痒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暖意，从喉咙一路向下，缓缓扩散到胸腔。
更神奇的是，当这股暖意流经右臂时，那些蛰伏的诅咒死气竟然微微退缩了一丝，像是遇到了某种克制之物。
“感觉到了？”墨渊问。
龙沐阳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它好像……能压制诅咒？”
“不是压制，是‘安抚’。”墨渊纠正道，“白玉笋的灵气中正平和，能暂时中和诅咒死气的暴戾。但它效力有限，一天三根，最多能让你舒服几个时辰。治标不治本。”
他边说边将剩下的笋肉放进竹篮，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片深青色的、边缘有银白霜纹的叶子。
“这是青霜叶，我今早采的。”他把叶子递给龙沐阳，“正午时分，用无根水泡一盏茶，慢慢喝。”
龙沐阳接过。叶子触手冰凉，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但叶脉深处却隐隐有温热的脉动。仔细看，那些银白的霜纹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流转，像活的一样。
“至于赤霞菌……”墨渊抬头看了看天色，“日落前，你得自己上西边那座矮山去采。记住，必须是日落时分、太阳最后一缕光正好照到山顶那片红砂岩上的时候，菌子才会出现。早了晚了，都采不到。”
“为什么？”龙沐阳忍不住问。
“因为赤霞菌不是普通菌类。”墨渊转身朝竹林深处走去，声音飘过来，“它是‘地火’与‘天光’交汇时，孕育出的灵物。只在阴阳交替、光影交错的刹那成形。去早了，它还没生；去晚了，它就化了。”
话音落下时，老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竹影里。
龙沐阳站在原地，看了看手里的青霜叶，又看了看竹篮里的白玉笋，最后望向西边——那里，一座矮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肩上的小黑传来一个意念:“饿。”
他回过神，掰了一小块笋肉递给小家伙。小黑伸出细小的前爪接过，放进嘴里——不是吞噬，是像吃普通食物一样慢慢咀嚼。暗金色的外壳在晨光下微微发亮。
“走吧。”龙沐阳提起竹篮，“还有很多事要做。”
接下来的半天，他都在竹林里寻找白玉笋。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面顺利了许多。小黑对地下的能量流动极其敏感，总能精准指出竹根深处灵气最浓郁的位置。到日上三竿时，竹篮里已经躺了五根完整的白玉笋，笋壳洁白如雪，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正午时分，他在溪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
按墨渊的吩咐，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粗陶碗——是前几天岩洞里用过的那个。碗底还残留着潭水的清冽气息。他盛了半碗溪水，将一片青霜叶轻轻放入。
叶子入水的瞬间，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银白的霜纹从叶脉中渗出，像活物一样在水面扩散、旋转，最后化作一圈圈细密的涟漪。整碗水在几个呼吸间变成了淡淡的青蓝色，水面氤氲起薄薄的雾气，雾气中带着一股清凉的、仿佛薄荷混合雪松的香气。
龙沐阳端起碗，小口啜饮。
水入喉，带来一种透彻心扉的清凉。这股清凉没有白玉笋的温和，反而有种锐利感，像一柄无形的小刀，轻轻刮过脑海里的杂念和混沌。那些因诅咒侵蚀而产生的烦躁、恐惧、绝望……在这股清凉的冲刷下，竟然暂时淡去了。
他闭眼静坐了一炷香时间。
再睁开眼时，世界似乎都清晰了几分。竹叶的绿更鲜活了，溪水的流动声更分明了，甚至连远处山风拂过树梢的细微变化，都能清晰感知。
“清心……”他低声自语，“原来是这个意思。”
肩上的小黑也凑过来，细小的口器在碗边轻轻碰了碰，吸了一小口水。小家伙传递过来一个“舒服”的意念，暗金色的外壳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
午后，龙沐阳没有继续挖笋。
他开始修炼“曲径通幽诀”。
有了白玉笋和青霜叶的辅助，这一次的修炼顺畅了许多。胸口檀中穴的龙血暖流更凝实了，经脉中那些被诅咒侵蚀的区域，在白玉笋灵气的滋养下，也恢复了一丝活性。虽然还是无法大量动用真元，但至少，他能感觉到力量在缓慢恢复。
更重要的是，小黑的表现超出了他的预期。
当龙沐阳运转心法时，小家伙会主动趴在他掌心，通过身体接触，将吞噬、转化后的精纯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他体内。那能量经过噬空蛊的过滤，变得极其温和，几乎不会引发诅咒的反噬。
一人一蛊的配合，在短短半天内，就达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默契。
日落前一个时辰，龙沐阳收拾好东西，向西边那座矮山出发。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
矮山不高，但坡度陡峭，遍布嶙峋的怪石和盘根错节的老藤。他不能用真元飞跃，只能靠双手双脚攀爬。右臂虽然有小黑持续传来的温热气息压制诅咒，但毕竟不能用力，很多地方只能靠左手和双腿支撑。
爬到半山腰时，他已经浑身是汗。
停下喘息时，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这座山的植被，和竹林那边完全不同。
竹林里多是翠竹、蕨类和一些常见的灌木。但这里，树木的形态更加古怪:有的树干扭曲如蛇，树皮上布满鳞片状的花纹；有的枝叶呈暗紫色，叶片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在夕阳下泛着金属光泽；还有的矮树上结着拳头大小的果实，果皮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流动的、像血液一样的暗红色汁液。
“这些都是……”龙沐阳喃喃道。
“《东山经》里的东西。”墨渊的声音忽然从上方传来。
龙沐阳抬头，看见老者正坐在三丈外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在晚风中轻轻翻动。
“您怎么……”
“来看看你会不会被山上的东西吓到。”墨渊合上书，从岩石上跳下，落地无声。他走到一株扭曲如蛇的树前，拍了拍树干，“这叫‘虬木’，《东山经》有载:‘又东四百里，曰蛇山，其上多虬木，其状如蛇而木纹，食之已腹痛。’”
他顿了顿:“当然，我没试过吃它。不过从树皮里提炼的汁液，确实是上好的镇痛药。”
又指向那棵结着血红果实的矮树:“那是‘血藤果’，剧毒。但用特殊手法处理过后，能炼制激发潜能的丹药——代价是折寿。”
龙沐阳听得脊背发凉。这座看似普通的矮山，竟然到处都是《东山经》里记载的奇植异草？
“前辈带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采赤霞菌吧？”他问。
墨渊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聪明。”他转身朝山顶走去，“跟上。边走边说。”
两人继续向上。墨渊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最稳的位置，像在这条路上走过千百遍。
“这座山，在很久以前，是某位古修士的药圃。”他边走边说，“那位修士痴迷于培育《东山经》里的奇植，从各地移栽了许多过来。后来他坐化了，药圃荒废，但这些植物却留了下来，在这片特殊的山地上生生不息。”
“特殊的山地？”
“你看这山的颜色。”墨渊指了指脚下的岩石。
龙沐阳低头细看。岩石表面是一种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液，质地坚硬，敲击时有金属般的回响。更奇特的是，岩石的裂缝里，偶尔会渗出几滴暗红色的液体，滴在地上会发出“嗤嗤”的轻响，冒起淡淡的青烟。
“这是‘赤火岩’。”墨渊说，“地火熔岩冷却后形成的特殊岩石，蕴含一丝地火精华。正是因为这层岩石，山上的土壤才适合那些奇植生长。”
他顿了顿:“而赤霞菌，就是地火精华与日落天光交汇时，在赤火岩表面孕育出的灵物。”
说话间，两人已经登上了山顶。
山顶是一片平坦的红砂岩平台，约莫十丈见方。平台中央有一块半人高的赤红色巨石，石面光滑如镜，在夕阳下泛着灼热的光泽。
此刻，太阳正缓缓沉向西方的山峦。最后一缕金光斜斜照来，恰好打在巨石表面。
“准备。”墨渊低声道。
龙沐阳屏住呼吸。他看见，在阳光与巨石接触的刹那，石面开始发生变化——
暗红色的岩石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像血管一样的金色纹路。纹路迅速蔓延、交织，最后在巨石顶端汇聚。紧接着，一点赤金色的光芒从纹路交汇处亮起，越来越亮，像一颗小太阳。
光芒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成形。
先是伞盖，赤金色，薄如蝉翼，表面有细密的霞光流转。然后是菌柄，洁白如玉，晶莹剔透，内部隐约可见金色的脉络。最后是菌褶，一层层展开，像精心折叠的丝绸。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十息。
当太阳最后一缕金光消失在地平线下时，巨石顶端，已经静静长出了一朵拳头大小的菌子。
菌伞赤金，菌柄洁白，菌褶间流淌着细碎的霞光。它散发着一股温暖而馥郁的香气，像熟透的果实混合了阳光和蜂蜜。
“就是现在！”墨渊喝道。
龙沐阳闪电般出手——不是用手，而是用墨渊事先给他的一把玉刀。刀光一闪，菌子齐根而断，落入他早就准备好的玉盒里。
盒盖合上，霞光瞬间收敛。
几乎是同时，巨石表面的金色纹路迅速黯淡、消失，恢复了普通的暗红色。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好了。”墨渊长长吐出一口气，“收工。”
龙沐阳捧着玉盒，能感觉到盒子里传来的温热脉动。那朵赤霞菌仿佛还活着，在盒内轻轻颤动。
“前辈，这菌子……”
“回去再说。”墨渊转身下山，“天快黑了。这座山……入夜后可不安全。”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山林里，忽然传来一声悠长而凄厉的嚎叫。
那声音不似任何已知的野兽，尖锐中带着一种仿佛金属摩擦的嘶哑，在渐暗的天色中回荡，让人脊背发凉。
龙沐阳猛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暮色四合的山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