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城西,官道。
陵端带着二十余名天墉城弟子策马疾驰,马蹄声如雷。他脸色阴沉,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方才在听雨轩的屈辱,他定要百倍奉还!
“师兄,前面就是桃花谷了。”一个弟子指着远处的山谷。
陵端眯起眼睛:“确定屠苏在里面?”
“确定。我们的人亲眼看到他和那个风姑娘进了山谷,至今未出。”
“好!”陵端冷笑,“传令下去,封住所有出口。这一次,我要让他插翅难飞!”
就在他准备下令时,前方官道上忽然出现一队人马——是江都府的捕快!
约莫三十余名捕快,身着官服,手持钢刀,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捕头。他们一字排开,拦住了去路。
“吁——”陵端勒住马,皱眉道,“官府的人?让开,天墉城办事。”
那捕头上下打量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画像,对照着看了又看,忽然厉喝:“就是他!拿下!”
捕快们一拥而上,将陵端团团围住。
陵端又惊又怒:“你们干什么?我是天墉城弟子陵端!”
“抓的就是你!”捕头冷笑,“江洋大盗‘鬼面盗’,你涉嫌盗窃江都富商王员外家传宝玉,杀害家丁三人,证据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什么?”陵端目瞪口呆,“什么鬼面盗?你们认错人了!”
“认错?”捕头举起画像,“这画像上的,是不是你?”
陵端定睛一看,画像上的人,确实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三角眼,简直一模一样。但那人额头上有个刀疤,自己却没有。
“这……这不是我!”他急道,“我没有刀疤!”
“刀疤?”捕头嗤笑,“你以为画个刀疤就能蒙混过关?来人,验伤!”
两个捕快上前,不由分说地按住陵端,在他额头上一抹——一道暗红色的“刀疤”赫然出现!
“怎么会……”陵端如遭雷击。
他这才想起,早上在听雨轩被尹千觞泼了一身粪水后,曾去后堂清洗。当时一个丫鬟递给他一块毛巾,他没多想就用了。现在想来,那毛巾上定是涂了某种药水,遇水就会显现出“刀疤”!
中计了!
“不是我!这是栽赃!”陵端嘶吼道。
“栽赃?”捕头冷笑,“那你身上的赃物怎么解释?”
他一挥手,一个捕快从陵端的行囊中翻出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碧玉,晶莹剔透,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这……这不是我的!”陵端脸色煞白。
“人赃并获,还敢狡辩?”捕头厉喝,“带走!”
捕快们一拥而上,将陵端五花大绑。天墉城的弟子们想上前阻拦,却被更多的捕快围住。
“谁敢妨碍公务,一并拿下!”
弟子们面面相觑,最终没敢动手。他们虽是修士,但也不敢公然与官府对抗,何况对方人多势众。
“冤枉……我是冤枉的……”陵端被拖走时,还在嘶声大喊。
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局。
有人要借官府的手除掉他,至少,也要困住他。
会是谁?
尹千觞?欧阳少恭?还是……那个神秘的锦娘?
陵端被押走后,官道旁的一棵大树上,尹千觞和华裳悄然现身。
“华裳姑娘,你的易容术果然了得。”尹千觞笑道,“连我都差点以为,那画上的人就是陵端。”
华裳掩嘴轻笑:“尹公子过奖了。不过是一点江湖把戏罢了。倒是你,怎么想到用这招对付他?”
“对付恶人,就要用恶人的法子。”尹千觞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陵端这种人,满口仁义道德,实则阴险狡诈。用正大光明的手段,反而制不住他。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也尝尝被栽赃的滋味。”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官府那边,最多能关他三五天。等他们查明真相,陵端还是会出来。到时候,他恐怕会更加疯狂。”
“那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尹千觞望向桃花谷方向,“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屠苏他们安全离开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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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内,气氛凝重。
欧阳少恭正在收拾行囊,素锦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少恭,你真的要走?”她终于开口。
“必须走。”欧阳少恭头也不抬,“玉横的下落已经明了,雷严下一步的行动很可能就在近期。我不能再留在这里,连累你们。”
“可是……”
“锦娘,你不必多说。”欧阳少恭转过身,看着她,“这些年来,多谢你的照顾。但这是我自己的路,必须自己走。”
素锦沉默片刻,忽然道:“如果……我能帮你占卜出玉横的确切位置呢?”
欧阳少恭一怔:“你愿意帮我?”
“我一直都愿意帮你。”素锦轻声道,“只是……占卜玉横需要耗费极大心力,我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素锦垂下眼帘,“占卜之时,施术者会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可能……会暴露出一些秘密。”
欧阳少恭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怕我看到你手上的东西?”
素锦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那是什么?”欧阳少恭追问。
“没什么。”素锦转过身,“如果你要走,就走吧。我不拦你。”
但她的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欧阳少恭走到她面前,深深地看着她:“锦娘,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我没有……”
“你有。”欧阳少恭打断她,“从在琴川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对我的态度,你对巽芳的态度,还有……你看我的眼神。那不像是一个故人该有的眼神。”
他顿了顿,缓缓道:“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挣扎,还有……恐惧。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我知道真相?还是害怕……你自己?”
素锦浑身一震,后退两步,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如纸。
“少恭,你别问了……”她喃喃道,“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
“不,我要知道。”欧阳少恭一字一句道,“这八年来,我一直活在谎言和迷雾中。现在,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无论是关于巽芳,关于青玉坛,还是关于你……我都要知道真相。”
他看着素锦:“如果你真的当我是朋友,就告诉我。”
素锦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今天是瞒不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撩起衣袖。
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手链,链子上挂着一枚墨玉吊坠。吊坠的形状很奇特,像是一把残缺的钥匙。
“这是……”欧阳少恭瞳孔骤缩。
“青玉坛的‘禁地钥匙’。”素锦低声道,“三十年前,雷严叛出青玉坛时,偷走了两样东西——玉横碎片,还有这枚钥匙。”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少恭,你知道这把钥匙是开哪里的吗?”
欧阳少恭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哪里?”
“青玉坛禁地,关押着一个人。”素锦的声音在颤抖,“一个……被雷严囚禁了三十年的人。”
“是谁?”
素锦闭上眼睛,泪水滑落:“是你的……生母。”
“什么?”欧阳少恭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不可能……我母亲早就……”
“早就死了?”素锦苦笑,“那是雷严告诉你的。事实上,你母亲还活着,一直被囚禁在青玉坛禁地。雷严用她的性命威胁你,让你为他做事。这些年来,你寻找复活巽芳的方法,寻找玉横,甚至……甚至盗取轮回草,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欧阳少恭浑身冰冷,几乎站立不稳。
生母还活着……被囚禁了三十年……
而自己,一直在为仇人做事?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声音嘶哑。
“我不敢。”素锦泪如雨下,“雷严说过,如果我告诉你真相,就立刻杀了你母亲。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想找到救出你母亲的方法。可青玉坛禁地守卫森严,又有阵法保护,我一个人根本无能为力。”
她抓住欧阳少恭的手:“少恭,对不起……我一直想告诉你,可我怕……怕害了你,也害了你母亲……”
欧阳少恭呆立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三十年……母亲被囚禁了三十年……
而他,这八年来,一直在为那个囚禁母亲的人奔波,甚至差点害死自己的朋友……
“哈哈……哈哈哈……”他忽然大笑,笑声凄厉,“我真蠢……真蠢啊……”
“少恭!”素锦急道,“你别这样……”
“我没事。”欧阳少恭止住笑声,眼中却是一片死寂,“锦娘,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但现在,我必须走了。”
“你要去哪里?”
“青玉坛。”欧阳少恭一字一句道,“我要去救母亲。”
“不行!”素锦拉住他,“青玉坛现在全是雷严的人,你去就是送死!”
“就算是送死,我也要去。”欧阳少恭看着她,“锦娘,如果是你母亲被囚禁三十年,你会怎么做?”
素锦无言以对。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了。
“好……我帮你。”她咬了咬牙,“但你要答应我,不能冲动。我们先占卜玉横的下落,如果玉横真的在雷严手中,那救你母亲的事,就要从长计议。”
欧阳少恭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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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中,香案再起。
这一次,素锦摆出的阵法比之前更加复杂。七盏油灯按北斗七星排列,灯油中掺了特殊的香料,燃烧时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八卦图,图上放着三枚古钱,正是“三才通宝”。
“少恭,你坐到巽位。”素锦指点道,“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动,不要出声。占卜玉横非同小可,稍有差池,你我都会遭到反噬。”
欧阳少恭依言坐下,闭目凝神。
素锦开始施法。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语的进行,密室中的空气开始流动,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三枚古钱在八卦图上缓缓转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玉横何在,速速显形!”
素锦一声清喝,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三枚古钱上。
鲜血渗入古钱,古钱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声。紧接着,三枚古钱同时跳起,在空中旋转,最后“啪”的一声落在八卦图上。
卦象已成。
素锦凝神看去,脸色骤变。
“怎么会……”
“怎么了?”欧阳少恭忍不住睁眼。
“别睁眼!”素锦急道,但已经晚了。
欧阳少恭看到了卦象——三枚古钱,两枚正面朝上,一枚反面朝上。这本该是“吉”卦,可诡异的是,那枚反面的古钱,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裂钱……”素锦喃喃道,“大凶之兆……”
“什么意思?”
“玉横所在之处,有血光之灾。”素锦声音发颤,“而且……那地方,与你有极深的渊源。”
她仔细推算,忽然浑身一震:“是……是蓬莱!”
“蓬莱?”欧阳少恭脸色一变,“巽芳的故乡?”
“没错。”素锦脸色苍白,“卦象显示,玉横的另一半碎片,就在蓬莱废墟之中。但那里……已经成了一片死地。雷严在蓬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去。”
欧阳少恭沉默了。
蓬莱,那是他和巽芳定情的地方,也是巽芳葬身之地。这些年来,他从未回去过,因为那里有太多痛苦的回忆。
可现在,玉横在蓬莱,母亲在青玉坛……无论哪一边,都是龙潭虎穴。
“少恭,你不能去。”素锦抓住他的手,“这是陷阱!雷严故意放出玉横在蓬莱的消息,就是要引你上钩!”
“我知道。”欧阳少恭平静道,“但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去。”
“为什么?”
“因为……”欧阳少恭看着她,眼中闪过决绝,“这是我欠巽芳的,也是我欠母亲的。”
他站起身:“锦娘,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但现在,我必须走了。”
“等等!”素锦忽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锦娘!”欧阳少恭大惊,连忙扶住她,“你怎么了?”
“占卜……反噬……”素锦虚弱道,“少恭,带我走……我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是你的伤……”
“没事……”素锦抓住他的衣袖,“只是暂时失去修为,调养几日就好。但若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陵端回来,或者雷严的人找到我……我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欧阳少恭看着她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好,我带你走。”
他将素锦扶起,正要离开密室,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少恭兄!不好了!”是方兰生的声音,“屠苏兄和晴雪姑娘……他们不见了!”
欧阳少恭脸色一变,打开门:“怎么回事?”
方兰生气喘吁吁:“刚才我去桃花谷找他们,可到了那里,只看到打斗的痕迹,还有……还有一滩血迹!他们……他们可能被人抓走了!”
欧阳少恭心中一沉。
桃花谷有打斗痕迹?还有血迹?
难道……是雷严的人?
“知道是谁干的吗?”他急问。
“不知道。”方兰生摇头,“但我在地上找到了这个。”
他递过一枚玉佩。玉佩通体碧绿,刻着一个“青”字。
“这是……”欧阳少恭瞳孔骤缩,“青玉坛的令牌!”
雷严果然动手了!
而且,他不仅盯上了自己,还盯上了屠苏和晴雪!
“少恭兄,现在怎么办?”方兰生急道。
欧阳少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兰生,你立刻去找陵越和芙蕖,告诉他们这件事。我去找尹千觞和华裳姑娘,商量对策。”
他看向素锦:“锦娘,你先在听雨轩休息,等我回来。”
“不,我跟你一起去。”素锦坚持道,“我的伤不碍事。而且……我可能知道雷严把他们抓到哪里去了。”
“你知道?”
“卦象显示,玉横在蓬莱。”素锦缓缓道,“如果雷严真的抓住了屠苏和晴雪,那很可能……也会把他们带到蓬莱。因为焚寂剑和娲皇血脉,对雷严的计划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
欧阳少恭心中一震。
是啊,雷严要炼制“不死药”,需要玉横,需要神农鼎,需要焚寂之火,需要娲皇血脉……
而这一切,现在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好,我们一起去蓬莱。”欧阳少恭握紧拳头,“这一次,我要和雷严做个了断。”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蓬莱废墟。
一个白发老者站在残破的宫殿前,望着手中的半枚玉横碎片,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欧阳少恭,百里屠苏,风晴雪……都来吧。等你们齐聚之时,就是‘不死药’炼成之日。”
他身后,一个巨大的丹炉正在熊熊燃烧,炉中传来凄厉的哀嚎声。
那是……生魂的惨叫。
雷严转过身,望向远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等了三十年……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