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小魏公公曾汇报过，运往山海关的五万两军饷刚出京城就少了两万白银，而现在赵德明进献的贺礼也正巧是两万。
有趣，有趣得很啊。
“前天才分发的请帖，赵将军今日便能从山海关押运两万白银回京？”
陈源并没有立刻扶起赵德明，而是缓缓走到驴车旁，从木箱中取出一枚银两把玩：
“赵将军莫非是飞将军，能日行万里不成？”
“小人小人”
赵德明身体猛地一僵，额头瞬间沁出密麻冷汗。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辩解，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支吾半天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后那几名老兵更是惶恐不安，只是一味叩首不敢抬头。
剧情不对，以往给高官送钱的时候，哪有这般较真的，只要钱到位了，就什么都好说。
“本官若是没记错，朝廷拨给山海关的五万两饷银，昨日才刚出京城。
说实话，这钱自打出了国库，本官就派人盯上了。
原本打算出京后使些手段分润几成，没曾想手下汇报，这批银子才出了城门，就不见了两万白银。
想必这些钱，是被赵将军劫胡了吧。
坏了，这是贪钱的时候没规矩，把季大人的目标给抢了。
旁观的来客默默为赵德明捏了把冷汗。
收你是来当小弟的，结果你把老大的货给抢了，那么后面搞你也名正言顺了。
这种事太常见了，毕竟朝廷每年的银两就这么多，可伸手的贪官却数不胜数，时常发生手慢无的尴尬场面。
每当这个时候，手慢的一方官位低或者不计较还好说，一旦计较起来，那是有苦难言。
伴随陈源的讲述，赵德明也愈加惶恐起来。
这可是皇帝的心腹，随便给皇帝传几句话，他赵德明就有可能被逼着领兵出战打女真，落个死无全尸的结局。
见施压的差不多后，陈源态度猛地转变，双手扶起赵德明道：
“想不到将军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劫胡军饷后竟纹丝不动，全数都拿来作季某人的贺礼，实在是让季某感动万分。”
如同冰火两重天。前一刻还如同置身凛冬的赵德明，瞬间被赞赏砸得晕头转向，整个人都懵了。
直至他被陈源亲手扶起，双腿却仍有些发软。
“季季大人小人愚笨”他声音干涩，不知该如何接话。
陈源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
“不过，这贪污界以后得归我季伯达说的算，贪污腐败也要立规矩，防止出现的贪污争端引发内斗。”
这次你情有可原，本官就不追究了。但往后，山海关这条线上的‘收益’，该怎么分润，得按本官的规矩来。你那些小打小闹，该停的，就停一停。”
这是同意收自己当小弟了。
赵德明此刻哪里还有半分犹豫，只觉得这位季大人虽然手段莫测，但确实“通情达理”，远比那些贪得无厌的上官强得多。
他连忙躬身，赌咒发誓般道：“卑职明白！卑职往后唯季大人马首是瞻！一切但凭大人吩咐！”
“很好，今日我季伯达麾下又添一员虎将啊。”
陈源爽朗的笑声驱散了门前凝固的气氛。
排队的人群也颇有眼力劲，发出讨好的微笑，仿佛刚才幕从未发生。
其实贪官们心中了然，季大人这是在借赵德明来立威，告诉其他官员们，日后贪可以，但必须在他季伯达的规矩里贪。
倒也没什么反对，毕竟这行越来越内卷，甚至还发生了不少因为抢贪结怨，相互举报的事。
确实得立立规矩了。
接下来，陈源又见了几个官员，多是些品阶稍低、油水却不少的职位，如掌管漕运关卡的主事、负责诉讼的刑部郎中等。
无论来者是谁，陈源都保持笑语盈盈、来者不拒的模样。
眼见门外队伍渐短，重要人物也已见得七七八八，陈源对刘铭微微颔首。
大领导贪累了，该小领导来迎宾了。
顺便也是锻炼锻炼下属，帮刘铭也扩展些人脉。
刘铭立刻会意，对仍在等待的众人拱了拱手扬声：
“诸位大人，季大人操劳半晌，需稍事歇息。
后续事宜，暂由刘某代为接待，定不会辜负诸位今日前来的一片赤诚。”
虽有些遗憾未能与季大人亲自攀谈，但也无人敢有异议，纷纷表示理解。
近日来的都是人精，都知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你得罪了领导，领导海量不跟你计较，笑笑就过去，但手底下的小鬼则不同。
是真能想尽办法搞你，给你穿小鞋的。
便在几名打扮成“家仆”的太监簇拥下，陈源转身向内院走去。
经过小魏公公身边时，他脚步微顿，随意地吩咐道：“本官对赵德明的山海关生意颇感兴趣，叫他来内堂一聚。”
小魏公公心头一凛，连忙躬身称是，将记录唱礼的事情交给手下，自己则亲自去通知赵德明。
他可是内侍，常伴陈源左右，知道陈源现在最关心的便是边防问题，就连送去的饷银还是陈源自掏腰包的。
小院的内堂是之前的书屋改造的，之前藏匿的秘籍全被陈源搬入宫中，仔细研究去了。
房门一关，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陈源脸上的笑容收敛，伸手揉捏略有僵硬的肌肉。
迎宾了半个上午，也是够累人的，就是不知道这次能收多少白银。
等赵德明进入内堂时，看到的便是面容僵硬的季伯达。
心中瞬间一惊，不知季大人为何唤他进来。
“坐。”陈源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实在是太累了，所以陈源也没了装和煦的心情。
这把赵德明吓得腰杆挺得笔直，大气不敢出，只敢用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缘。
“这里没有外人，本官也懒得废话了，
赵德明，本官是贪，可本官更怕死，更怕贪来的银子没命花。
你跟本官说实话，山海关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到底还剩下多少军械兵马，还能不能守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