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4月，日内瓦，国际联盟总部经济委员会
圆形会议厅里弥漫着雪茄烟、咖啡和旧纸张混合的沉闷气味。长条会议桌旁坐着来自三十七个国家的经济代表，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厚达八十七页的《1934年度全球主要工业国产值评估报告（草案）》。报告封面是国际联盟的蓝色徽标，扉页用五种文字印着醒目的红色警示语：“本报告数据基于各国官方统计、国际商会调查、跨国企业财报综合推算，可能存在误差。仅供各国政府内部参考，严禁公开转载。”
主持会议的是国际联盟经济委员会主席、比利时前财政大臣埃米尔·弗朗基博士，这位六十五岁的老人推了推眼镜，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宣布：“诸位阁下，在正式讨论之前，我必须提醒，这份报告中的排名和数据，涉及各国经济安全和战略机密。请勿记录，请勿拍照，会议结束后所有纸质文件将由国际联盟安保人员统一回收销毁。斯图尔特爵士通报核心数据。”
斯图尔特爵士站起身，这位英国经济学家以严谨着称，他打开文件夹，用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开始朗读：
“根据国际联盟经济委员会、国际清算银行、世界工业联合会的联合评估，以1934年美元不变价格计算，全球前十大工业国的产值排名及关键数据如下——”
会议室里所有的笔都停下了，所有的呼吸都放轻了。这不仅仅是一份经济报告，这是一份力量对比表，一张未来战争潜力的排行榜。
“第一名，联合帝国。”斯图尔特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1934年工业总产值一千二百三十四亿美元，占全球工业总产值的百分之三十一点二。其中，重工业（钢铁、机械、化工、军火）产值八百七十六亿美元，轻工业（纺织、食品、日用品）产值三百五十八亿美元。关键子项：钢铁产量九千八百万吨，占全球百分之四十一；发电量两千三百亿千瓦时，占全球百分之三十八；汽车产量三百二十万辆，占全球百分之三十五；造船吨位四百二十万吨，占全球百分之四十四；军火出口额四十二亿美元，占全球军火贸易的百分之五十二。”
会议室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联合帝国的代表、工业大臣陈交隆（北方党人）面无表情，但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旁边坐着南方党的观察员、商业大臣赵建华，后者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南方党控制的轻工业只占联合帝国工业总产值不到三成，而北方党控制的重工业占了七成以上。这份数据如果传回国内，南方党又有理由攻击北方党“过度发展军工，挤压民生产业”。
“第二名，美利坚合众国。”斯图尔特继续，“工业总产值一千零五十六亿美元，占全球百分之二十六点七。其中重工业产值六百三十亿美元，轻工业产值四百二十六亿美元。关键子项：钢铁产量七千三百万吨，占全球百分之三十一；发电量一千八百亿千瓦时，占全球百分之三十；汽车产量四百一十万辆，占全球百分之四十五；造船吨位三百三十万吨，占全球百分之三十五；军火出口额十八亿美元，占全球百分之二十二。”
“第三名，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斯图尔特的声音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工业总产值七百八十九亿美元，占全球百分之二十。其中重工业产值六百五十四亿美元，轻工业产值仅一百三十五亿美元。关键子项：钢铁产量五千六百万吨，占全球百分之二十四；发电量一千一百亿千瓦时，占全球百分之十八；汽车产量四十七万辆，占全球百分之五；造船吨位一百二十万吨，占全球百分之十三；军火产量——注意，是产量，不是出口——估值约五十五亿美元，但绝大部分用于国内武装，出口仅三亿美元。”
苏联代表、贸易人民委员米高扬面无表情，但他身旁的副手、重工业人民委员奥尔忠尼启则的额头渗出细汗。苏联的工业结构严重畸形，重工业占绝对主导，轻工业严重滞后，这导致民生用品短缺，民众不满情绪在积累。更重要的是，苏联的工业产值虽然全球第三，但三分之二集中在欧洲部分，远东的工业基础薄弱，而苏联在远东唯一的出海口——堪察加半岛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是个被联合帝国东西伯利亚总督辖区、外东北行省和日本自治领三面包围的飞地，战略态势极其恶劣。
“第四名，德意志国。”斯图尔特的声音更低了，“工业总产值四百五十六亿美元，占全球百分之十一点五。其中重工业产值三百八十二亿美元，轻工业产值七十四亿美元。关键子项：钢铁产量三千二百万吨，占全球百分之十三点五；发电量七百六十亿千瓦时，占全球百分之十三；汽车产量九十三万辆，占全球百分之十；造船吨位八十五万吨，占全球百分之九；军火产量估值四十二亿美元，其中出口额由于《凡尔赛条约》限制，官方数据为零，但根据间接推算，实际出口额不低于八亿美元，主要买家是西班牙、土耳其、阿根廷和日本自治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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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个字让会议室的气氛骤然紧张。沙赫特博士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回应：“德国的一切工业活动都遵守国际法。至于日本自治领，作为一个拥有高度自治权的海外领地，它有权利从任何国家购买民用工业产品。如果某些产品被改装用于军事，那是购买方的责任，不是德国的责任。”
联合帝国代表陈交隆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日本自治领从德国进口“民用工业产品”然后改装成军火，这是公开的秘密，但被德国代表在国际场合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是对联合帝国中央政府的公然挑衅。他强压怒火，低声对身旁的赵建华说：“回去后，立即起草对日本自治领的制裁草案。如果近卫文麿不解释清楚这些德国‘民用产品’的去向，帝国中央银行就冻结日本自治领政府在杭康黄金集团的所有外汇账户。”
“第五名，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斯图尔特继续，仿佛没注意到刚才的暗流，“工业总产值四百一十二亿美元，占全球百分之十点四。其中重工业产值二百六十七亿美元，轻工业产值一百四十五亿美元。关键子项：钢铁产量一千八百万吨，占全球百分之七点六；发电量五百四十亿千瓦时，占全球百分之九；汽车产量六十二万辆，占全球百分之六点七；造船吨位二百九十万吨，占全球百分之三十一；军火出口额十一亿美元，占全球百分之十三点五。”
“第六名，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工业总产值三百八十七亿美元，占全球百分之九点八第七名，意大利王国。工业总产值二百一十三亿美元，占全球百分之五点四第八名，日本自治领。注意，这里是单独统计日本自治领的数据，不包括在联合帝国内。工业总产值一百八十九亿美元，占全球百分之四点八”
当斯图尔特念到“日本自治领”时，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投向联合帝国代表席。陈交隆的脸涨红了，赵建华则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日本自治领的工业产值竟然能单独排到全球第八，甚至超过了加拿大、澳大利亚等白人自治领，这说明日本自治领的工业化程度已经相当高，而且——更重要的是——日本自治领的工业体系，很大程度上独立于联合帝国中央的调控。金刚集团、复兴重工、荣耀集团在日本的工厂，虽然名义上是分公司，但实际上被日本本地财阀控制，利润很大比例留在了日本。这对联合帝国的经济统一是个危险的信号。
“第九名，加拿大自治领。工业总产值一百五十四亿美元第十名，澳大利亚联邦。注意，这里的澳大利亚联邦是联合帝国的海外领地，不是独立国家。工业总产值一百三十三亿美元”
报告读完了。会议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些数字背后的含义：联合帝国虽然总量第一，但内部存在分裂风险；美国正在复苏，但孤立主义限制其全球影响力；苏联重工业强大但结构畸形，且远东有战略软肋；德国在希特勒的疯狂驱动下重新武装，增长速度惊人；英国法国在衰落，意大利日本在崛起。而所有这些国家，都笼罩在“破碎王冠”和“自由之翼”的恐怖阴影下。
弗朗基博士打破沉默：“诸位阁下，数据大家都看到了。现在，经济委员会需要就以下问题达成共识：第一，是否公开这份报告的部分内容，以稳定国际金融市场？第二，如何评估德国撕毁《凡尔赛条约》对全球工业格局的潜在影响？第三，如何应对苏联在远东堪察加半岛的军事集结——根据军事情报，苏联太平洋舰队最近接收了四艘新潜艇，全部部署在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明显是针对联合帝国和日本自治领的。”
德国代表沙赫特立刻回应：“德国已经恢复完全主权，工业发展是德国内政。苏联在远东的军事部署，是针对联合帝国在东西伯利亚的军事存在，与德国无关。”
苏联代表米高扬冷笑：“苏联有权在领土的任何部分部署防御力量。倒是德国，一边喊着和平，一边向日本自治领出口可以用来制造军火的‘民用设备’，这是在破坏远东和平。”
联合帝国代表陈交隆终于忍不住了：“日本自治领是联合帝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日本自治领的国防，由帝国中央政府统一负责。德国向日本自治领出口敏感设备，必须事先得到帝国中央政府的批准。否则，帝国将视其为对主权的侵犯，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
沙赫特针锋相对：“日本自治领是高度自治的海外领地，根据《联合帝国海外领地自治法》，它在经济和贸易方面有自主权。德国和日本自治领的贸易，是合法的商业行为。如果联合帝国中央政府认为有问题，应该去和东京的日本自治领政府交涉，而不是在这里威胁德国。”
“你——！”陈交隆拍案而起。
“够了！”弗朗基博士重重敲下木槌，“这里是国际联盟经济委员会，不是菜市场！如果诸位继续这样争吵，我将宣布休会，并向秘书长报告，经济委员会无法达成任何共识！”
会议室再次安静，但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工业产值报告，不仅没有促进合作，反而加剧了对抗。每个国家都在计算自己的实力，计算对手的弱点，计算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如何最大化自己的利益，最小化自己的损失。
而在这场计算中，有两个名字虽然没有出现在报告里，却像幽灵一样萦绕在每个人心头：破碎王冠。自由之翼。当各国为工业排名争吵时，这两个组织正在暗中观察，等待时机，准备在旧秩序的裂缝中，投下致命的炸药。
会议不欢而散。当各国代表阴沉着脸离开时，没有人注意到，会议室角落的一个服务生，在收拾咖啡杯时，悄悄用微型相机拍下了报告的关键几页。他的左手虎口，有一个细微的纹身：左边是破碎的王冠，右边是折断的翅膀。而在王冠和翅膀之间，有一个刚刚纹上去的、还泛着红色的图案——一架天平，一端是工厂，一端是枪炮。
天平正在倾斜。而世界，正在滑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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