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4月，全球
春天到来，但全球的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消毒水和焦糊味。禽流感的幽灵，在肆虐了近四个月后，终于在人类前所未有的、代价高昂的联合反击下，显出了退却的迹象。但这并非自然的消退，而是用数千万只家禽的生命、数十万人的健康、以及全球经济的巨大创伤，换来的惨胜。
1936年4月15日，瑞士日内瓦，世界卫生组织（临时总部）
原国际联盟卫生部的会议室被扩大了三倍，墙壁上挂满了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和线条标记着疫情的发展、控制、和传播路径。来自二十七个国家的首席流行病学家、病毒学家、公共卫生官员围坐在马蹄形会议桌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中也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光。主持会议的是世界卫生组织临时总干事、瑞典医学家卡尔·埃克兰德博士。
“女士们，先生们，”埃克兰德博士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器，以英语、法语、德语、俄语、汉语五种语言回响在会议室，“根据截至4月10日的全球汇总数据，我们可以初步宣布，h7n9变种禽流感病毒的全球大流行，已经得到有效遏制。新增病例在除印度次大陆和东南亚部分地区的全球大多数地区，呈现显着下降趋势。死亡率从最高峰的百分之十五，降至目前的百分之三点七。”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如释重负的叹息。帕伦博士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过去四个月，美国死亡一万四千三百二十一人，扑杀家禽超过两亿只，直接经济损失估计超过五十亿美元。联合帝国卫生防疫总局局长林国栋面无表情，但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发白。联合帝国本土及海外领地死亡八千七百六十五人，扑杀家禽一亿五千万只，金龙集团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养殖场损失惨重，但借此机会，联合帝国成功迫使美国、加拿大、墨西哥等国部分开放了禽肉市场，作为“疫情互助”的一部分。苏联代表、卫生人民委员部第一副部长格奥尔基·马林科夫脸色阴沉，苏联官方公布的死亡数字是五千二百人，但外界估计实际数字可能翻倍，集体农庄系统遭受重创。
“遏制，不等于消灭，”埃克兰德博士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严峻，“病毒依然存在，只是传播强度减弱。而且，我们付出了惨重代价。全球总计扑杀家禽超过十五亿只，约占全球家禽存栏量的百分之二十五。直接死于疫情的人类，各国官方统计合计七万八千四百五十二人，但实际数字，尤其是印度、中国农村、非洲殖民地等地的数字，可能远远不止。全球经济因此陷入衰退，国际贸易额下降百分之十八，粮食价格波动剧烈。更重要的是——”
他切换幻灯片，画面变成了一组复杂的基因测序图谱和化学分析报告。
“我们在来自十七个国家的病毒样本中，都发现了人为改造的痕迹，”埃克兰德博士的声音低沉，“h7n9病毒的血凝素蛋白的受体结合区域，有至少五个关键氨基酸位点被刻意修改，以增强其与人类呼吸道细胞受体的亲和力。神经氨酸酶的活性也被增强，以加速病毒在细胞间的扩散。此外，在部分样本中，还检出了用于稳定病毒、增强其环境耐受性的特殊脂质包膜，这种技术目前只在德国柏林大学病毒研究所和联合帝国荣耀集团的生物实验室有成熟应用。而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个——”
画面切换，是一些在电子显微镜下看起来像“卫星”一样附着在病毒颗粒上的、更小的颗粒。
“这些是‘基因驱动载体’，”埃克兰德博士解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种尚在实验阶段的技术，可以将特定基因片段高效导入宿主细胞。在部分病毒样本中，这些载体携带的是对抗生素的耐药基因。这意味着，如果疫情大规模爆发，我们现有的抗病毒药物和抗生素治疗效果将大打折扣。制造这种‘基因驱动载体’，需要极其尖端的分子生物学知识和设备，全球不超过十个实验室有能力做到。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天灾，甚至不是简单的“生物恐怖袭击”，这是一次展示，一次示威。那两个幽灵组织在向全世界展示，他们拥有足以瘫痪全球公共卫生体系、颠覆现代文明的生物学能力。而这次禽流感，可能只是一次“测试”，一次“火力侦察”。
“所以，我们面对的，是拥有国家级科研能力、跨国行动网络、以及彻底反人类意识形态的敌人，”联合帝国代表林国栋缓缓开口，他的声音通过翻译器，冰冷地回荡，“他们这次用禽流感，下次可能用鼠疫，用天花，用霍乱，或者用我们根本没见过的新玩意。他们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针对任何国家的任何薄弱环节发动攻击。粮食，水源，药品，甚至空气。”
“我们必须反击！”苏联代表马林科夫一拳砸在桌上，用俄语低吼，同声翻译器滞后了一秒才播出其他语言，“不能总是被动防御！必须找到他们的巢穴，找到那些科学家，找到那些实验室，把他们连同他们的毒药一起，从地球上抹掉！”
“我同意，”美国代表帕伦博士接口，他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锐利，“但怎么找？资金通过瑞士、列支敦士登、巴拿马的银行流转，实验室可能设在公海的船只上，或者某个中立国的深山老林里。科学家被绑架、被收买、或者本身就是他们的狂热信徒。我们需要全球情报共享，需要超越国家主权的联合行动，需要一些不那么‘合法’的手段。”
会议室里气氛微妙。各国代表交换着眼神。情报共享？联合行动？超越主权？这些词在平时是外交禁忌。但现在，罗马尼亚的猪肉、美国的火鸡、苏联的集体农庄、印度的市场、联合帝国的乡村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现实摆在面前。敌人没有国界，那么反击，是否也能暂时没有国界？
“我提议，”埃克兰德博士环视众人，缓缓说，“在世界卫生组织框架下，成立一个‘全球疫情溯源与反生物恐怖特别办公室’。这个办公室拥有最高安全权限，有权调用各国提供的、与‘破碎王冠’和‘自由之翼’相关的一切疫情、金融、人员流动情报。办公室由五大常任理事国（英、法、苏、联合帝国、美）加德国、意大利、日本（自治领）代表组成核心决策小组，行动人员从各国情报和特种部队中选拔，接受统一指挥。办公室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这两个组织的核心领导层、主要实验室、资金枢纽，并予以摧毁。必要时，可采取一切必要手段。”
“当敌人用试管和培养皿发动战争时，”联合帝国代表林国栋冷冷地说，“《日内瓦公约》不适用。这是生存战争，不是绅士决斗。我代表联合帝国政府，原则上同意这个提议，但要求核心决策小组实行一票否决制，任何重大行动需全体同意。同时，办公室总部不能设在欧洲或美洲，应该设在新加坡。那里是联合帝国领土，但高度国际化，交通便利，相对中立，且远离目前的主要动荡地区。”
“苏联同意，”马林科夫立刻说，“但办公室必须包括苏联专家，并有权调查任何疑似与这两个组织有关的私营企业和研究机构，无论其在哪个国家。”
“美利坚合众国同意，”帕伦博士说，“但办公室的行动必须接受美国国会情报监督委员会的定期简报。”
“大不列颠同意”“法兰西同意”“德意志国同意”“意大利王国同意”“日本自治领同意”
一个接一个，各国代表艰难地、但最终都投下了赞成票。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在看不见的敌人逼迫下，这些彼此猜忌、竞争、甚至敌对的国家，第一次同意在情报和秘密行动领域，进行如此深度、如此超越主权的合作。尽管这种合作注定充满摩擦和猜疑，但总比各自为战、被敌人各个击破要好。
“那么，决议通过，”埃克兰德博士敲下象征性的木槌，尽管这个世界卫生组织临时会议并没有真正的木槌，“‘全球疫情溯源与反生物恐怖特别办公室’即日成立，代号‘方舟’。愿这艘方舟，能带领我们，渡过这场由人类自己释放的洪水。”
会议结束，代表们陆续离开。林国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日内瓦湖平静的景色。春天真的来了，湖畔的树木抽出新芽，天鹅在湖面嬉戏。但在这片宁静之下，暗流从未如此汹涌。一场跨越国界、跨越意识形态、在阴影中进行的战争，刚刚正式拉开序幕。敌人是幽灵，而他们将要组建的，也是一支“幽灵部队”。
“林局长，”美国代表帕伦博士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递给他一支雪茄，“我的人，在调查‘丰收’养殖场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那些被违规使用的‘病毒抑’，它的生产工艺，和荣耀集团三年前注册的一项专利，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而荣耀集团在瑞士的子公司，去年有一个高级研究员失踪，他专攻病毒基因编辑。”
林国栋接过雪茄，没有点，只是捏在手里：“帕伦博士，你是说，我们联合帝国自己的公司，可能被渗透了？还是说，你想暗示什么？”
“我什么也没暗示，”帕伦博士点燃自己的雪茄，深深吸了一口，“我只是说，这场战争，敌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离我们更近。甚至，就在我们中间。‘方舟’办公室但愿它不会变成特洛伊木马。”
他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转身离开。林国栋站在窗前，久久不动。他想起出发前，帝国首相张凌云的密令：“参与国际合作，但眼睛要亮。敌人要打，家里的老鼠，也要抓。”
窗外，一只天鹅突然惊起，扑打着翅膀飞向远方。湖面荡开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但林国栋知道，平静只是表象。真正的风暴，正在“方舟”的名义下，悄然集结。而目标，是那些藏在世界每一个角落的，破碎的王冠，和折断的翅膀。这场战争，没有胜利者，只有幸存者。而他们，必须成为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