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是几位成年皇子中,被公认最具夺嫡竞争力的人之一。
他母族显赫,自身也心思缜密,手段灵动,暗中积蓄的力量与在朝野内外编织的关系网,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
从整体实力上看,大皇子根本无法与四皇子相比。
因此,此刻的大皇子感到一股不小的压力。
“皇兄这里,总是这般清静宜人,令人心旷神怡。”
四皇子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温和,仿佛是来闲话家常。
大皇子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四弟今日难得有空过来,不会只是为了品茶赏景吧?”
四皇子微微一笑,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瓷杯边缘:
“皇兄明鉴。小弟今日前来,是特意来恭喜皇兄。”
“哦?喜从何来?”
“自然是恭喜皇兄,慧眼识珠,发掘并简拔了贾环这等难得的人才。”
四皇子笑容不变,眼神却越发清亮,“他短短时日,屡立奇功,震慑宵小,更难得的是对皇兄忠心耿耿,办事得力。有如此利刃在手,皇兄如虎添翼,小弟实在羡慕。”
大皇子眼神微动,不置可否。
贾环的崛起,确实有他当初武举后简拔至骁骑卫的渊源,后来贾环一些行事,也隐约契合他的思路,两人算是有某种默契。
但“忠心耿耿”……这话从老四嘴里说出来,意味深长。
“为国举才,分内之事。贾环有能力,肯办事,是他的造化。”大皇子淡淡道。
“是啊,有能力,肯办事。”四皇子点点头,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皇兄,利器虽好,也需善用。尤其是……指向自家兄弟的时候。”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大皇子,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诚挚的、仿佛推心置腹的凝重:
“皇兄,我们兄弟之间,纵有些许理念不合,利益纷争,但终究血脉相连,同气连枝。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若真闹到不可收拾,斩尽杀绝……恐怕非但父皇不喜,朝野震动,更会伤了我大周国本,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他话语恳切,句句站在“大局”的角度,却字字如针,扎在大皇子心头。
大皇子沉默。
他自然知道贾环最近在查什么,矛头指向谁。
他默认,甚至暗中给予了某种程度的便利,是因为老二是他的竞争对手,若是能就此除去,再好不过。
不过,他也确实担心,若将老二彻底扳倒,引发的连锁反应太大,非他所能完全掌控。
没想到四弟先亲自登门了,表面劝和,实则施压。
大皇子心中明了,老二定是许给了老四难以拒绝的好处,否则以老四的性子,绝不会轻易蹚这浑水,更不会亲自出面来做这个“说客”。
压力,无声无息地增加。
四皇子见大皇子沉默,知道说中了要害,继续缓声道:“皇兄,不瞒你说,二哥这次……也是慌了手脚。他不止找了我,更求到了戴内相那里。戴公公的态度,皇兄想必也能猜到几分。”
他略一停顿,观察着大皇子的神色,声音放得更低,却更清晰:“若皇兄一意孤行,执意要将二哥往绝路上逼……戴公公那边,恐怕不会坐视。内相一动,牵涉多少?后果……恐怕就真的难料了,皇兄?”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搬出戴权,点明内廷可能的态度,将后果放大到朝局动荡、帝心不悦的层面。
大皇子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当然知道戴权的分量,能轻松影响都督府,一个贾环肯定不是对手。
除非他站出来力挺贾环。
但是,他谋求的是稳步前进,是人心所向,是父皇的认可,而不是一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战斗。
四皇子看着他凝重的脸色,心中微定。
他知道,自己这位以稳重着称的皇兄,已经开始权衡,开始退缩了。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铜壶在红泥小炉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大皇子缓缓吐出一口气,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头,看向四皇子,正要开口。
“报——!”
突然,一声急促的通禀传来。
一名身着王府侍卫服色、气息精悍的汉子快步来到书房外,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启禀殿下!紧急情况!骁骑卫副都督贾环,持都督府令牌,率兵包围了二皇子府邸!现已……现已攻破府门,杀散护卫,直入内院!”
“什么?!”
大皇子霍然站起,一脸不可置信。
四皇子原本成竹在胸的脸色,也在此刻骤然僵住,瞳孔急剧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跪地的侍卫,似乎想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持令包围?攻破府门?这……这是对一位皇子、对天家威严最直接的践踏和挑衅!
贾环……他怎么敢?!左都督怎么会给他这样的令牌?!戴权的压力呢?老二的抵抗呢……
无数的疑问和惊骇在四皇子心中翻滚。
侍卫伏地,继续禀报:“据探子来报,二殿下身边最后一位客卿高手,已然被贾环当场斩杀!二殿下本人……已被控制!”
大皇子倒吸一口凉气,震惊不已。
他预料到贾环可能会动手,会施压,却绝没想到会如此暴烈,如此迅雷不及掩耳,如此……不留余地!
四皇子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侍卫,又转向脸上震惊之色尚未褪去的大皇子,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皇兄……你这把刀,磨得……未免也太快,太利了些。”
他原以为自己是来下最后通牒,是来迫使大皇子退让,保住老二,同时为自己攫取最大利益。
却万万没想到,贾环的刀,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快到他所有的谋划和威胁,都成了笑话!
大皇子没有立刻回应四皇子的话,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脸色难看的四皇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退缩的念头,或许……为时过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