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周秉文身上。
“我了解贾宝玉,以他的头脑和心性,想不出这等罗织罪名、从礼法入手的阴损招数。背后定有人指点,你可知具体是谁?”
周秉文立刻躬身答道:“回大人,此人是礼部祠祭清吏司的一位郎中,姓孙,名有德。”
“孙有德?”贾环微微蹙眉,这个名字他并无印象,这种低级官员,也不值得他去记。
一旁的陈奇说道:“我之前查过礼部官员信息,此人在礼部任职多年,官职虽只是正五品郎中,但在部内经营日久,人脉颇广,尤以精通各类礼仪典章、规章条文着称。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冷意,“据我们档案记载,此人精通的恐怕不止是‘典章条文’,更擅长利用这些条文罗织罪名,构陷同僚,排除异己。是个口蜜腹剑、表里不一的阴险之徒。而且他与四皇子府,来往甚密。”
“原来如此。”贾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四皇子将贾宝玉塞进礼部,再安排这样一个人在旁“指点”,其用心,已是昭然若揭。
周秉文继续道:“大人,孙有德此人,表面上道貌岸然,满口仁义礼法,实则最是无德。据我私下听闻,孙有德在任上利用职权之便,暗中收受贿赂;还曾逼迫下属为其顶罪,甚至有传言说,他曾构陷过不少清廉耿直的上官。只是此人做事谨慎,背后又有大人物无人敢轻易动他,那些恶行也多停留在传闻阶段,缺乏实证。”
贾环眼中寒光一闪,“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陈奇,好好查一下。”
“此事,也算给四皇子一个回应,敲山震虎。让他知道,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在我这里行不通。”
“是!属下明白!”陈奇眼中厉色一闪,“那贾宝玉那边”
“贾宝玉?”贾环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一个被人利用的蠢货,随手料理了便是。”
陈奇点头:“是,我这就吩咐下面一个得力的百户去办。”
孙有德不过是个五品郎中,对付这种级别的官员,还不值得他亲自出手。
贾环又看向一旁的周秉文:“周员外郎,希望你能配合骁骑卫查办孙有德,若能提供关键线索或证据,记你一功。”
“孙有德被拿下,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的位置便会空出来,到时,我会助你上位。”
周秉文既有心投靠,也不能让人白忙一场。
他所求无非是攀附高枝,获得晋升机会,贾环便给他这个机会,也借此向其他人表明:投效于我,必有好处。
周秉文闻言,兴奋不已,连连点头:“多谢大人,我一定尽力配合!”
礼部衙门,位于皇城东南隅,建筑规制严谨方正,带着几分文华清贵之气。
只是这清贵之下,同样暗流涌动,门户倾轧。
贾宝玉穿着一身簇新的六品主事官服,步履匆匆地穿过一道道门槛,来到祠祭清吏司所在的院落。
他脸色紧绷,眉宇间带着一丝怒火。
他径直推开了郎中孙有德公事房的门,甚至忘了敲门。
孙有德正坐在书案后,对着一份卷宗皱眉思索。
见贾宝玉如此冒失闯入,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便掩饰过去,换上一副温和长者的面孔。
“宝二爷?何事如此急切?”孙有德放下卷宗,示意贾宝玉坐下说话。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留着山羊须,眼神温和却时常掠过精光,正是那种典型的官场老吏,看似和气,实则深藏算计。
贾宝玉并未坐下,而是几步冲到书案前,急声道:“孙大人!我又找到一条!一条足以让贾环身败名裂的罪状!”
“哦?”孙有德眉毛一挑,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他最喜欢看到贾宝玉这种被仇恨驱动、如同猎犬般拼命搜寻“猎物”弱点的劲头。
贾宝玉咬牙切齿的将史湘云住进听涛轩的事说了一遍。
孙有德听着,手指轻轻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
他不得不佩服四皇子殿下的计策,果然,让贾宝玉这个贾家人来对付贾环,才是最有效的。
这条消息只要运转得当,定能让贾环的声望受到不小打击。
孙有德微微颔首,露出一丝赞许之色:“宝二爷有心了。这条确有可能做做文章。”
得到孙有德的肯定,贾宝玉更加激动,急切道:“孙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动手?现在我们有这么多贾环的罪状,只要再联络几位御史,定能”
“不急。”孙有德抬手,打断了贾宝玉的喋喋不休,声音平缓,却带着老吏的沉稳与谨慎。
“宝二爷,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贾环如今毕竟是从三品骁骑卫小都督,圣眷正隆。仅凭这些,难以将他彻底扳倒,最多让他灰头土脸一阵,受些申饬。我们若是仓促动手,一击不中,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有了防备。”
他顿了顿,看着贾宝玉因急切而涨红的脸,语重心长道:“我们这种攻击手段,不能着急,需得多方搜集,罗列其种种‘失德’、‘违礼’之行,形成声势,待朝野舆论对其观感转变,或有其他势力介入之时,再将这些‘罪状’一并抛出,方能收奇效。”
“说白了,我们是煽风点火、推波助澜之人,真要扳倒贾环这等人物,非我等所能,需借大势,借刀杀人。”
这番话,是官场斗争的精髓。
可惜,贾宝玉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尽快将贾环踩在脚下,如何洗刷自己的耻辱,哪里听得进这些“徐徐图之”的道理?
“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猛地提高声音,眼中血丝隐现,“我一想到他现在得意洋洋、连祖母都要看几分脸色的样子,我就恨不得立刻撕碎他!一个庶子而已,竟然如此嚣张”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贾环夺走了他的一切。
孙有德看着贾宝玉这副几乎失去理智的模样,心中暗自摇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仇恨已经让这位宝二爷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但这样的棋子,用好了,也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压低声音道:“宝二爷若实在等不及倒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贾宝玉连忙追问:“什么办法?孙大人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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