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渊愣住,缓缓扭过头来,睁圆了眼睛,定定看着父亲。
“你对九思,就像天帝对你,”玄夜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脸颊,幽幽说道,“你对他好,也全心全意,可这好里,总含着些神经兮兮的大道理,让人分不清,你到底是对他这个人好,还是有些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应渊呆愣愣的问道,“我能有什么目的?”
“像你舅父对你一样,”修罗王哼笑了数声,“你总想让他长大,总想让他明白些大道理,却全然不顾他自己想怎么样。”
玄夜摇着头感叹,“爱与爱是不一样的,我爱你母亲,知道她的遗憾是什么,便让她在我这里能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让你娘亲和我在一起时能暂时忘了那些大道理和大责任,一心只想她开心。看着她开心,我便开心,你说,你娘亲除了我,还会喜欢上别人吗?”
玄夜说了这话,认真看着儿子,唇角微扬,露出个笑来,正色问道,“渊儿啊,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想要什么……”
修罗王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他沉默着掏出了手机,心中掐算了一番时间,也不管儿子,起身便走。
应渊反应上来时,父亲已经走出去了好几步,他起身跟了上去。
一路上,他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却不知自己该问些什么。
修罗王将脚步停在了家门口,应渊一个不小心撞了上去,他不解,不等他开口去问,便被父亲拉住了胳膊扯到前面。
应渊只觉父亲的这种表现,看来父亲对母亲不止是爱,还有害怕,恐怕这怕比爱还要深,深到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玄夜朝着儿子不自然的笑了笑,用下巴点了点门锁,示意应渊去开门。
应渊鄙视的瞟了一眼父亲,见父亲朝着门锁不住地努嘴,他清了清嗓子,不自在的去开门。
可不知怎么回事儿,当他的手指碰上门锁的一瞬间,没来由的一阵心虚。
冷静了一下,他收回了手,转头朝父亲大大送上了一个笑脸,脚步一转,绕在了父亲身后……
玄夜立刻黑了脸,想要故技重施的将儿子推到前面去,只他还没动作,便听见咔嚓一声,门锁被人从里面打开,接着,大门也被人拉开。
染青背光站着,上下打量着站在门外的两个人。
这眼神,立刻让玄夜提起了警戒心,他柔声唤了句,“染青~”
染青点了点头,手掌向上朝着夫君伸出了手。
玄夜心中一惊,染青本就背光站着,如今仔细一看,才发现妻子的脸色特别阴沉。
这一瞬间,玄夜将这几十万年来所有的事情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实在是想不出染青上一次脸黑成这样是为了什么。
“鸡毛掸子。”染青眯着眼睛提醒了一句。
玄夜舔了舔唇,心虚的眼神儿乱飘。
染青立刻明白,她点了点头,让出了门口的位置,转身进了卧房。
玄夜还在心颤,却被站在他身后的儿子推了推肩膀,他回头去看,见儿子笑的一脸天真,他心说这小子是欠教训,居然不懂得去看脸色。
想也不想的,玄夜将想要提醒的话咽了回去,装模作样的进了屋。
进了房间,应渊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来,刚换好,拎着那双脏了的拖鞋,他仔细看了看,正想去洗手间将这双鞋处理干净,便见母亲拿着一只新的鸡毛掸子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父亲,心里为父亲点了一根蜡烛,稍稍眨了眨眼睛,示意父亲坦然接受。
玄夜瞟了一眼儿子,只说这臭小子果然不懂,想也不想的,他匆忙换了一双拖鞋,又见儿子实在懵懂,他便朝着染青露出个笑来,柔声问道,“老婆~,渴不渴呀?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染青一双眼睛盯在了应渊身上,没想到儿子居然不知道自己犯了错,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想看热闹。
她瞄了一眼夫君,一语不发,朝着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玄夜立刻明白这里不需要他了,染青这是想通了,她决定今日不做慈母了。
瞟了一眼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应渊,修罗王摇着头进了厨房。
应渊直觉上觉得不对,他瞟了一眼手中灰黑色的拖鞋,又去看父亲钻进厨房的背影,最终目光落在了母亲手里的鸡毛掸子上。
染青咬着后槽牙,瞪圆了眼睛,用手指着沙发前面的空地,“站那去。”
应渊蹙眉,母亲从没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过话。
他瞟了一眼母亲指着的地方,收回目光时正想问句‘怎么了?’可见母亲紧紧抿着唇,心知若是不如了母亲的意,今日恐怕难过。
于是,他只好将手中的拖鞋暂时放回了鞋架上,转身走了过去,还没站好,便觉背上一疼,他回手去摸,见母亲通红着一双眼睛,手里那只鸡毛掸子又抽了过来。
应渊呼出了一口气,放下了胳膊,生生又挨了两下。
染青抽了这三下,将手中的鸡毛掸子扔在了地上,回身坐在了沙发上,沉声说道,“想明白了吗?!”
应渊瞟了一眼自己房间的方向,想不通这是怎么了,几百年了,这是他第一次挨母亲的打。
“不明白?”染青蹙眉,“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打你?”
应渊面对着母亲站好,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染青心中的火苗压也压不住的拱上来,她沉声问道,“咱们一家待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嗯?”应渊惊讶,立刻看向了自己房间,开口喊道,“妈,小点声……”
“我和你爸爸,只离开了几天,你是怎么对待弟弟的?”染青眯着眼睛看着自己儿子,“你知不知道他从小身体就不好,娘胎里带出来的病,一点儿小事儿就能要了他的命。”
应渊唇角抽搐,辩解道,“九思他……”
“闭嘴,谁让你开口说话的?!”染青用手一指被她扔在了地上的鸡毛掸子,“捡过来。”
应渊瞟了一眼静静躺在地上的鸡毛掸子,只说终于知道了父亲为什么要将这破玩意掰断了。
染青见儿子杵着不动,又低喝了一声,“还不去捡回来!”
应渊撇唇,弯腰将那破东西捡了起来,不情不愿的将那东西递到了母亲眼前。
“你知不知道九思从小就反应慢,”染青抢过了那只鸡毛掸子,瞪着自己亲生的这个臭小子,恶狠狠的说道,“你让他去考驾照,还想让他一个人开车出去,你是想要他的命吗?!”
应渊心想母亲是不是过于溺爱白九思了?还是因为阿月的事情憋了一肚子气?现在这样是想拿自己出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