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琴海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却吹不散笼罩在整个西方世界上空的阴霾。
那一场毫无征兆的金色剑雨,不仅将不可一世的“诸神联盟”钉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幸存者的脸上。
二十四小时前还叫嚣着要与东方分庭抗礼的各大财团、古老家族,此刻如同惊弓之鸟,疯狂地销毁着一切与“众神殿”有关的文件,切断资金链,甚至连夜将家族徽章从大门上抠下来,生怕那个东方的“暴君”杀个回马枪。
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没有谴责,没有抗议,甚至连网络上的键盘侠都仿佛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戾气。
力量。
绝对的、无法反抗的、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力量,第一次如此赤裸裸地展现在现代文明面前,让所有人都学会了什么叫做“敬畏”。
金陵,天枢峰。
相比于外界的惊涛骇浪,这里却是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别墅后院那株刚刚抽芽的悟道茶树上。嫩绿的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隐约间竟有大道伦音在叶片脉络间流转。
苏哲依旧是一身宽松的休闲服,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剪刀,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茶树旁逸斜出的枝丫。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手中的不是凡铁,而是某种雕琢天地的神器。每一次剪刀落下,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感,仿佛在与这方天地的呼吸同步。
“哥,你真就不管了?”
苏雪盘腿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眉头紧锁地刷着最新的国际新闻。
“现在西方那边乱成了一锅粥。众神殿一倒,原本被他们压制的各种黑帮、邪教、甚至是一些变异生物都冒出来了。没了秩序,那边现在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苏哲头也没回,轻轻剪下一片有些枯黄的老叶,语气平淡:“秩序的重建,往往伴随着阵痛。我只负责扫除那些试图骑在人类头上的‘伪神’,至于怎么治理,那是各国政府的事。我又不是保姆。”
“可是……”苏雪欲言又止。
“没有可是。”苏哲放下剪刀,转身看着妹妹,眼神中透着一丝深邃,“小雪,你要明白,如果人类永远依赖强者的庇护,那他们永远只是温室里的花朵。我能护住华夏,是因为这里是我的根。至于其他人,能给他们一个没有‘神明’压迫的环境,已经是朕最大的仁慈。”
正说着,一道绝美的身影从屋里窜了出来。
帝瑶手里捧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瓷碗,里面盛满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嘴边全是酱汁。
“苏哲苏哲!肉肉吃完了!还要!”
看着这个在九天十地凶名赫赫,如今却沦为“饭桶”的神秘少女,苏哲无奈地笑了笑,眼中的冷漠瞬间消融。他伸出手,用袖子帮帝瑶擦了擦嘴角。
“少吃点,这肉里虽然加了点灵药,但吃多了也积食。待会儿让安叔给你送点异兽的精肉来。”
“好耶!”帝瑶欢呼一声,又抱着空碗跑回了厨房。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安如山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虽然神色疲惫,眼底布满血丝,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精气神。
“苏先生。”安如山走到苏哲面前,恭敬地行了一个军礼。
这不是对强者的谄媚,而是对一位守护者的敬重。
“坐。”苏哲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安如山也没有客气,坐下后开门见山道:“西方那边的局势,我们已经派人去接触了。虽然乱,但各国政府正在重新掌控局面。另外,那些‘神明’留下的遗产……数量惊人。”
说到这里,安如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光是奥林匹斯圣山地下发现的神金、灵草,以及各种上古传承的法器,就足足装了十艘运输舰!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苏先生,这些东西……”
“我说了,充公。”苏哲摆了摆手,打断了安如山的话,“不过,有一样东西,你要留意一下。”
“什么?”
“那些所谓的‘神’,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他们苏醒的方式很有意思。”苏哲眯了眯眼,“他们是靠‘信仰’和‘地脉’结合复苏的。这说明,蓝星的地底深处,或者说这颗星球的本源里,藏着某种能让灵魂寄生并壮大的东西。”
“我需要你们在清理战场的时候,特别注意有没有那种刻着古怪符文的黑色石碑,或者散发着寒气的玉简。”
安如山神色一凛,立刻掏出笔记本记了下来:“明白!我会亲自督办。”
苏哲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安如山,看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极北之地,终年被冰雪覆盖的无人区。
“另外,告诉下面的人,清理完西方战场后,不要急着往两极探索。”
苏哲的声音突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
“那里的水,比爱琴海要深得多。”
……
北极,极夜之地。
这里是地球上最寒冷的角落,狂风卷着如刀般的雪花,在永恒的黑暗中肆虐。厚达千米的冰盖之下,是一片连现代声呐都无法探测的死寂世界。
然而,就在这片生命的禁区深处,却耸立着一座完全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宏伟宫殿。
宫殿并没有大门,只有九根巨大的冰柱支撑着穹顶。每一根冰柱内,都封印着一头早已灭绝的远古巨兽——猛犸象、剑齿虎,甚至还有体型庞大的沧龙。它们保持着生前最后的挣扎姿态,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冰而出。
宫殿中央,一方寒玉雕琢的蒲团上,盘坐着一个身穿麻布长袍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如树皮,整个人仿佛与这座冰宫融为一体,没有丝毫的生命气息。如果不是他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任何人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具风干了千年的古尸。
突然。
老者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风雪与沧桑。
“太吵了……”
老者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冰宫中回荡,震得周围的冰壁瑟瑟发抖。
他缓缓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掌,掌心之中,浮现出一面由冰晶凝聚而成的镜子。镜面流转,映照出的正是爱琴海那场金色剑雨落下的画面。
看着那漫天剑气屠神的场景,老者那灰白的眼眸中,并没有丝毫的震惊或恐惧,反而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悲哀与愤怒。
“愚蠢……简直愚蠢至极!”
老者猛地一挥袖,手中的冰镜瞬间崩碎成粉末。
“五千年了……老夫带着族人,在这极寒之地苟延残喘,自封修为,甚至不惜将自身化为枯木顽石,就是为了躲避那‘天外’的目光,为了给这方天地保留最后一点火种。”
“只要我们不露头,只要蓝星表现得足够荒凉、足够弱小,那些贪婪的掠食者就不会注意到这里。”
“可现在……”
老者缓缓站起身,原本枯瘦的身躯在这一刻竟爆发出如渊如海的恐怖气息。这气息古老而苍凉,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蛮荒韵味,竟丝毫不弱于苏哲之前斩杀的金乌大帝!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仗着得了些许机缘,便在这里大肆卖弄!”
“屠神?灭国?只手遮天?”
“哼!他以为这是在立威?殊不知,他这是在点火!是在向这黑暗的宇宙宣告——这里有肥肉!快来吃啊!”
老者名为公孙羊,乃是先秦时期便已得道的炼气士。当年始皇帝焚书坑儒,求取长生,他便看透了这天地间的“大恐怖”,带着一支族人远遁极北,自封于此,自诩为蓝星的“守墓人”。
在他看来,苏哲的行为,就像是一个在满是饿狼的黑森林里,点燃火把大喊大叫的傻子。
“不能让他再这么胡闹下去了。”
公孙羊深吸一口气,周围的风雪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号令,瞬间静止。
“若是引来了那些真正的‘收割者’,这方天地,连同老夫守护了五千年的‘封印’,都将毁于一旦。”
他轻轻敲了敲手中的一根拐杖。
“玄冰。”
“弟子在。”
冰宫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走出一位身穿白衣的青年。青年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心处有一道冰蓝色的符文闪烁,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
“去一趟西方。”
公孙羊的声音恢复了冷漠。
“那个叫苏哲的小子,既然灭了那些西方蛮夷的神,那留下的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
“那些所谓的‘神藏’,乃是上古时期从‘祖地’流落出去的资源,不能落入凡俗之手,更不能让那个狂妄的小子拿去挥霍。”
“你去,把东西带回来。”
“若是遇到阻拦……”
公孙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管是那个苏哲的人,还是什么政府军,只要敢伸手,就剁了。”
“让他明白,这蓝星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有些规矩,不是他一个新晋的暴发户就能打破的。”
白衣青年微微躬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弟子领命。”
下一瞬,青年的身影化作一阵风雪,消失在冰宫之中。
公孙羊重新盘坐回蒲团之上,目光透过厚重的冰层,看向遥远的星空,喃喃自语: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
“小子,你这只在夏天鸣叫的蝉,又怎知冬雪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