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青铜巨门的瞬间，时空仿佛发生了倒转。
原本的深海高压与黑暗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虚空。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重力。
无数巨大的岩石、残破的兵器、甚至是一些不知名生物的骸骨，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宛如一条静止的河流。
“这是……”
苏哲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这哪里是什么洞窟，这分明是一片被打碎的星空一角！
那些悬浮的岩石，仔细看去，竟然是一颗颗星辰破碎后的残骸。有的岩石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岩浆痕迹，有的则覆盖着厚厚的冰层。
而在这些星辰残骸之间，漂浮着数不清的战舰碎片。
那些战舰的风格各异。
有的造型粗犷，充满了金属朋克的美感，那是太古人族的科技造物；有的则是巨大的生物甲壳，表面刻满了妖族的符文；还有的……通体漆黑，如同扭曲的血肉与机械的结合体。
收割者的战舰。
这里，是一座坟场。
一座埋葬了三万年前那场惨烈战争的星空坟场。
“好安静。”
帝瑶紧紧抓着苏哲的手，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的安静并非宁静，而是一种死寂。连时间的流逝在这里似乎都变得缓慢了，一切都被封存在了战争结束的那一刻。
苏哲带着帝瑶，在虚空中缓缓前行。
他看到了半截断裂的长枪，枪尖上还挑着一颗狰狞的头颅。那头颅并非人类，而是长着三只眼睛、皮肤呈灰白色的异族。即便死去了三万年，那头颅上依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这就是收割者的真面目么？”
苏哲停下脚步，仔细观察那颗头颅。
【万象星瞳】运转，解析着其中的信息。
“碳基与硅基的融合体……体内植入了某种规则符文……没有灵魂，只有纯粹的杀戮指令……”
苏哲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种生物结构，简直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兵器。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甚至不需要进食，只需要汲取宇宙中的游离能量就能生存。
难怪当年的诸帝会打得如此艰难。
“苏哲，你看那个。”
帝瑶突然伸出手指，指向远处的虚空深处。
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苏哲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无数碎片的尽头，悬浮着一座巨大的“山”。
那不是山。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尸体。
它高达万丈，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战甲，虽然已经失去了头颅，但那具无头身躯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它的手中紧握着一柄断裂的巨斧，斧刃深深地嵌入了一艘收割者母舰的残骸之中。
“刑天大帝……”
苏哲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
在人皇留下的《禁忌录》中，记载了这位以肉身成帝的猛人。在那场大战中，他被收割者斩去头颅，却依然死战不退，最终与一艘母舰同归于尽。
“前辈走好。”
苏哲对着那具巨大的尸体微微躬身。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波动突然从那具尸体的下方传来。
“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着心脏。
苏哲猛地抬头，目光锁定了刑天大帝尸体下方的那艘母舰残骸。
那艘母舰虽然已经被劈成了两半，但其核心部位却依然闪烁着微弱的幽光。
无数条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延伸出来，死死地缠绕在那母舰的核心处。那些锁链上流转着金色的皇道符文，正是人皇当年布下的封印。
然而此刻，那些金色的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一股黑色的、如同沥青般粘稠的液体，正顺着锁链缓缓滴落，腐蚀着封印的根基。
“咚——”
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耳边炸响。
伴随着这声心跳，周围虚空中的那些碎片竟然开始微微颤抖。
“桀桀桀……”
一道阴冷、沙哑、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直接在苏哲的脑海中响起。
“三万年了……”
“江尚那个老鬼终于死了吗？”
“本座闻到了……新皇的味道。”
那声音充满了贪婪与恶意，就像是一条饿了许久的毒蛇，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苏哲神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艘母舰残骸。
“你就是人皇没杀掉的那只臭虫？”
他淡淡开口，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臭虫？”
那声音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区区一个新晋的皇者，竟然敢称呼本座为臭虫？”
“江尚当年都不敢这么跟本座说话！”
“轰——！！”
话音未落，那艘母舰残骸猛然炸开。
无数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在虚空中迅速汇聚、蠕动、塑形。
片刻之后，一个高达百米的人形生物出现在苏哲面前。
它没有固定的五官，整个面部就是一片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它的身体由某种流动的黑色金属构成，背后延伸出十二根锋利的骨刺，每一根骨刺的尖端都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一股超越了普通皇者、甚至触及到了某种更高维度规则的恐怖气息，从它身上席卷而出。
收割者先锋大将——蚀日。
“小子。”
蚀日那漩涡般的面部对准了苏哲，发出了戏谑的声音。
“看来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本座乃是至高主宰麾下，第三序列征伐大将。”
“当年若非江尚那个老疯子燃烧帝魂，引动了这片星域的本源法则将本座镇压，就凭你们这群低等生物，也配困住本座？”
它缓缓抬起手，周围的虚空竟然开始崩塌、湮灭。
“现在，封印已破。”
“作为见面礼，本座会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新的战旗。”
“至于你旁边那个小丫头……”
蚀日的目光落在了帝瑶身上，那旋转的黑色漩涡突然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贪婪与狂热，从它的声音中爆发出来。
“这股气息……”
“纯净……完美……不可名状……”
“这是……‘原初’的味道？！”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没想到在这贫瘠的牧场里，竟然能遇到这种传说中的极品养料！！”
“吞了她！只要吞了她，本座不仅能恢复巅峰，甚至能更进一步，冲击第二序列！！”
蚀日彻底疯狂了。
它无视了苏哲，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十二根骨刺如同死神的镰刀，直扑帝瑶而去！
然而。
面对这足以秒杀皇者的恐怖一击，苏哲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侧过身，挡在了帝瑶面前。
然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啪。”
一声轻响。
那根足以洞穿星辰的骨刺，被苏哲稳稳地抓在了手中。
纹丝不动。
“嗯？”
蚀日那疯狂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试图抽回骨刺，却发现对方的手掌就像是宇宙中最坚固的钳子，无论它如何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你……”
它惊疑不定地看向苏哲。
苏哲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
“你刚才说，要把谁做成战旗？”
“又要吞了谁？”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蚀日那没有实体的身躯，竟然感到了一股久违的……寒意。
“还有。”
苏哲的手掌微微用力，那根坚不可摧的骨刺上，竟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你话太多了。”
“既然是战利品，就该有个战利品的样子。”
“乖乖躺好，让朕……解剖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