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秋看似随意地聊着天,话锋却不着痕迹地引到了厂里的运输车队上。
“刘师傅,咱们厂这运输车队,油水肯定不少吧?”
刘师傅猛吸一口烟,重重地吐出烟圈,叹了口气。
“油水?”
他自嘲地笑了笑。
“再多的油水,也流不到咱们这些开车的兜里。”
小王在一旁愤愤不平地接话。
“可不是嘛!大头全让上面那些当官的给刮走了!”
李砚秋的眼神微微一凝,继续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听说,咱们厂主管生产的周副厂长,管得挺宽?”
“周扒皮?”
刘师傅的脸色沉了下来,连方向盘都握紧了几分。
他朝着车窗外,狠狠啐了一口。
“别提那个活阎王!”
“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
小王也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恐惧。
“咱们车队,就是他手里最大的一块肥肉!谁敢不听话,第二天就让你卷铺盖滚蛋!”
“我听说,他连司机们的福利都敢克扣?”
“何止是克扣!”
刘师傅咬牙切齿。
“去年冬天发棉大衣,硬是给我们换成最薄的劣质货!中间的差价,全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这事后来闹到厂长那里,结果呢?”
“结果?”
刘师傅冷笑一声。
“厂长是他大舅哥!官官相护,最后不了了之!”
李砚秋安静地听着,没有再多问。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他在心里,将周扒皮这个名字,画上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一路攀谈。
几包好烟,加上真诚的态度,李砚秋很快就赢得了两位司机师傅的好感。
“李兄弟,以后在厂里有啥事,就来运输队找我!”
刘师傅拍着胸脯,十分仗义。
“别的咱不敢说,用车这块,刘哥给你想办法!”
李砚秋笑着点头。
“那就先谢过刘哥了。”
一张未来能用上的人脉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铺开了。
解放卡车的巨大轮廓,出现在通往李家村的土路上时。
在田间玩耍的孩子们,最先发现了这个钢铁巨兽。
他们愣住了。
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卡车!”
一个豁牙的小子,扯着嗓子大喊。
“大卡车!是大卡车开到咱们村来啦!”
孩子们一边追着卡车跑,一边兴奋地尖叫!
正在田里干活的村民们,纷纷直起腰,不敢置信地朝着村口望去。
“啥玩意儿?”
“卡车?!”
“我不是眼花了吧?”
各家各户的院门,被猛地推开!
村民们放下手里的活计,从四面八方涌向村口。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这个从未在家门口出现过的大家伙。
车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副驾驶的位置上,利落地跳了下来。
是李砚秋!
他回来了!
村长李长庚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小跑着冲了上去。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激动和担忧,涨得通红。
他一把抓住李砚秋的胳膊,嘴唇哆嗦着,上下打量着他,生怕他少了一根汗毛。
“秋子!我的好秋子!”
李长庚的声音带着颤音。
“你可算回来了!这这大家伙是咋回事啊?”
他的目光,敬畏地瞟了一眼那辆大卡车,又看了看车厢上用巨大油布盖着的、鼓鼓囊囊的东西,心里直打鼓。
这阵仗,太吓人了!
李砚秋拍了拍老村长干瘦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闻讯赶来的每一张面孔。
那些脸上,写满了震惊、好奇、疑惑,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提高了音量!
那声音洪亮而自信,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村民的耳朵里!
“乡亲们!”
“我李砚秋,回来了!”
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李砚秋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有力!
“我走的时候答应过大家,要带大家吃香的喝辣的,过上好日子!”
“今天,我把咱们发家致富的‘铁牛’,给大家请回来了!”
他说完,对着驾驶室的方向,重重地点了点头。
车门再次打开。
两位穿着崭新蓝色工装的司机师傅,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动作麻利,三两下就爬上了高高的车厢。
在全村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
两人抓住油布的一角,猛地向后一扯!
“哗啦——!”
巨大的油布被一把掀开!
午后的阳光,猛地照射在车厢之上!
下一秒。
三台崭新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大机器,赫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复杂的结构,那厚重的钢铁质感,那充满力量感的轮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全场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震撼的一幕,惊得呆立当场!
他们无意识地张开嘴巴,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这就是机器?
短暂的死寂过后。
人群瞬间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
“我的天爷啊!”
一个老汉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这就是城里工厂用的榨油机和磨面机?”
“你看那家伙!比咱村的牛都大!这得是铁打的吧!”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把咱全村人卖了都买不起吧!”
“秋子!秋子也太有本事了!竟然真把这‘铁牛’给请回来了!”
赞叹声、惊呼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村民们的脸上,洋溢着激动和狂喜!
人群中,唯独有一个人,脸色阴沉。
张豪。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李砚秋,眼里满是嫉妒和怨毒!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能出这么大的风头?
酸意和恨意在他胸中翻腾。
他猛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扯着嗓子,用最大的声音吼道。
“李砚秋!”
这一声嘶吼,让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豪那张扭曲的脸上。
张豪指着李砚秋的鼻子,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质疑。
“你少在这儿吹牛了!”
“这么大的三台机器,得花多少钱?你们几个人凑的那点钱哪够?你哪来这么多钱?”
他阴阳怪气地说着,声音里充满了暗示。
“你出去一趟就搞回来这么金贵的东西!”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偷了?还是抢了?”
这话一出,原本兴奋的村民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是啊。
秋子哪来这么多钱?
这可是个要命的问题!
要是真像张豪说的,这钱来路不正,那别说发家致富了,全村都得跟着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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