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笼罩着李家村。
仓库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砚秋闪身而入，反手关上了门。
仓库里堆满了白天刚收上来的花生和小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庄稼特有的干燥气息。
李砚秋没有点灯。
他站在黑暗中，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明亮。
白天在省城夜市听到的传闻，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严打投机倒把”。
“大人物落马”。
这不仅仅是流言，这是时代变革前夜的寒风，稍有不慎，就可能让刚起步的李家村毁于一旦。
但他不能停。
脑海中，林建国那张倨傲的脸再次浮现。
“泥腿子”。
“不三不四”。
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比寒风更刺骨。
李砚秋的手指，在黑暗中缓缓握紧，指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林建国，你把我看作地里的烂泥。”
“那我就让你看看，这烂泥里，是怎么长出参天大树的！”
想要在风暴中站稳脚跟，想要让那些自诩高贵的人低下头颅，光靠普通的手段不行。
必须有不可替代的核心竞争力！
必须拿出让所有人——无论是厂长还是书记，都无法拒绝的顶级产品！
李砚秋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意念一动。
嗡！
一种玄妙的波动，在他周身荡开。
下一秒，原本空荡荡的手心中，凭空多出了一个粗布麻袋。
麻袋口敞开着。
一股极为浓郁的清香，瞬间在沉闷的仓库里弥漫开来！
那是花生的香气。
但绝不是普通花生的味道。
这香气醇厚、甘甜，带着一股勃勃的生机，仅仅是闻上一口，就让人精神一振，口舌生津！
灵泉空间！
这是他重生以来，最大的底牌！
空间里种植的作物，受灵泉水滋养，品质远胜寻常。
李砚秋没有犹豫。
他走到原料堆的最深处，那是专门划出来，准备明天一早第一批用来榨油和磨面的精选区。
他手腕翻飞，动作十分迅速。
一袋袋空间产出的顶级花生，被他倒入原料堆中。
紧接着，是小麦。
那些麦粒颗颗饱满圆润，透着温润的光泽，捧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没有把所有原料都换掉。
那样太显眼，也解释不通。
他采用的是“掺兑”。
将空间出品的顶级原料，以三比七的比例，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普通原料之中。
这就足够了。
灵泉作物的品质极佳，哪怕只是三成，也足以让最终成品的口感和品质，产生质的飞跃！
这，就是他的“核武器”。
做完这一切，李砚秋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他看着眼前这堆看似普通，实则内藏乾坤的原料，露出一丝冷笑。
“有了这个，我看谁能挡我！”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云层，李家村的加工坊里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李砚秋没有去指挥生产。
他把自己关在小院的东屋里，面前摆着两个干净的玻璃瓶，和一个缝制精致的小布袋。
玻璃瓶里，装着刚刚榨出来的第一锅头道油。
金黄，透亮。
没有任何杂质，十分浓稠。
打开瓶盖的瞬间，那股浓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哪怕是吃惯了空间食物的李砚秋，闻到这股味道，喉结都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太香了！
这就是混合了灵泉花生的威力！
他又打开那个小布袋。
里面装着的，是雪花粉。
白。
真正的雪白。
粉末极其细腻，轻轻一吹，就能在空中扬起一阵白雾。
这哪里是面粉？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李砚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两瓶油和一袋面粉，小心翼翼地装进帆布包里。
推上那辆二八大杠，他跨上车，脚下用力一蹬。
车轮飞转，卷起一路烟尘。
目标：县城，研究所！
钱主任，县研究所的一把手，也是李砚秋布局中的关键一环。
相比于机械厂那种庞然大物，研究所虽然规模不大，但地位超然。
那里汇聚着全县最有文化的知识分子，而且背靠省里的科研系统，消息灵通，人脉极广。
最关键的是，知识分子，最识货。
一个小时后。
李砚秋的身影，出现在了研究所的大门口。
这里比机械厂要清净得多，两扇铁门半掩着，旁边种着两排高大的梧桐树。
门卫室里，看门的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看报纸。
“大爷，忙着呢？”
李砚秋停好车，熟络地打了个招呼，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把自家炒的五香瓜子，放在了窗台上。
“哟！是小李啊！”
大爷放下报纸，看到是李砚秋，布满皱纹的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
上次李砚秋来送东西，给他留过半包烟，这人情他可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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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找钱主任？”
“是啊，有点急事汇报。”
“快进快进！钱主任刚才还在念叨，说这几天嘴里没味儿，想找点好茶叶呢。”
大爷二话不说，直接按开了电动升降杆的按钮。
李砚秋笑着道了谢，推着车径直走了进去。
这就是“人情世故”。
一把瓜子，半包烟，有时候比介绍信都好使。
办公楼是那种老式的红砖房，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
李砚秋轻车熟路地来到二楼，敲响了走廊尽头那扇挂着“主任室”牌子的木门。
“咚咚咚。”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略显疲惫，却依旧温和的声音。
李砚秋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书籍和资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味。
钱主任正伏案写着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看到是李砚秋，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砚秋来了？快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却没有起身倒水的意思，显然是累极了。
“怎么？听说你去省城了？机器的事情，有着落了？”
钱主任的消息果然灵通。
李砚秋没有坐。
他走到桌前，将帆布包放在地上，先回答了钱主任的问题。
“托您的福，机器弄回来了。”
“三台，全是省机械总厂最新的‘铁牛’牌，已经安装调试好了，昨天正式投产。”
“哦？”
钱主任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这么快？还是‘铁牛’牌？你小子行啊！那可是紧俏货，省里都得排队批条子！”
他看着李砚秋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
这年轻人，办事效率之高，手段之硬，远超他的预料。
“运气好罢了。”
李砚秋谦虚了一句，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炫耀机器的。
“钱主任，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李砚秋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从帆布包里，将那两个玻璃瓶和那个小布袋，拿了出来。
“第一，是来交作业。”
“第二，是来给您送‘药’的。”
“药？”
钱主任愣了一下，一脸的不解。
“我没病啊，送什么药？”
李砚秋微微一笑。
他没有解释。
而是伸出手，拧开了其中一个玻璃瓶的盖子。
“波——”
随着一声轻响。
那一股被压抑了一路的、极为浓郁的花生油香，瞬间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香！
沁人心脾的香！
钱主任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下一秒。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桌上那个不起眼的玻璃瓶，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这是”
他是个识货的人。
这种香味，绝不是市面上那些掺了杂质、甚至带着哈喇味的散装油能比的！
这简直就是纯粹的花生精华！
李砚秋看着钱主任那震惊的表情，从容地解开了旁边那个小布袋的系绳。
雪白细腻的面粉，露了出来。
“钱主任，您最近是不是总觉得食堂的大锅饭难以下咽？是不是总觉得身体乏力，精神不济？”
李砚秋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这是我们李家村加工坊刚生产出来的‘特级初榨花生油’，还有‘特级雪花粉’。”
他将两样东西，恭敬地往前推了推。
“这就是我给您送的‘良药’。”
“专治食欲不振。”
钱主任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颤抖着，沾了一点面粉，放进嘴里。
细腻。
甘甜。
一股淡淡的麦香，在舌尖化开。
他又凑到油瓶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香味，仿佛通体舒畅，让他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好东西”
钱主任喃喃自语。
“真的是好东西啊”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着李砚秋。
“砚秋，你老实告诉我。”
“这油，这面，你们村能产多少？”
李砚秋笑了。
鱼，咬钩了。
“只要您需要。”
李砚秋的声音沉稳而自信。
“管够。”
钱主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作为研究所的主任，他不仅要管科研，还要管这一大帮子知识分子的吃喝拉撒。
最近，因为物资紧缺，所里食堂的伙食越来越差。
那帮搞研究的，嘴本来就刁，一个个怨声载道，连带着工作积极性都下降了不少。
他这个大管家，正为这事儿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李砚秋送来的这两样东西，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而且是那种烧得最旺的红罗炭！
“砚秋啊。”
钱主任停下脚步，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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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两样东西，品质确实没得说。比特供的都要好！”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
“你也知道，现在政策紧。我们研究所是事业单位，采购都有严格的流程和定点单位。”
“我想买，但也得有合规的手续啊。”
这是实话。
也是李砚秋必须要跨过去的一道坎。
李砚秋早有准备。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放在了桌上。
“钱主任，您看这个。”
钱主任疑惑地拿起信纸。
那是李砚秋连夜写好的一份“合作申请书”。
但这申请书的内容，却非常有意思。
上面没有提“买卖”，也没有提“采购”。
而是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关于李家村农产品加工坊与县研究所建立“良种培育实验基地”的合作意向书】
钱主任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李砚秋一眼。
“实验基地？”
“对。”
李砚秋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我们李家村，愿意无偿提供土地和人力，作为咱们研究所改良小麦和花生品种的实验田。”
“而加工坊生产出来的这些油和面，就是我们提交给研究所的‘实验成果’和‘样品’。”
“作为回报，研究所只需要以‘科研经费’或者‘实验补贴’的名义，给我们拨付一些资金支持。”
李砚秋的身体微微前倾。
“这样一来，既不违反采购规定，又能解决所里的后勤问题，还能给咱们县的农业科研增添一笔政绩。”
“一举三得。”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钱主任拿着那份申请书，看了又看。
他的手指，在“实验基地”那四个字上反复摩挲。
高明。
太高明了！
这哪里是一个乡下青年能想出来的点子？
这简直就是官场的老手才能玩出来的太极推手！
把直接的交易，包装成高端的科研合作。
不仅规避了政策风险，还给了双方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钱主任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平静的年轻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啪！”
钱主任猛地一拍桌子！
“好！”
他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爽朗的笑声。
“这个‘实验基地’的想法，很有建设性！非常符合上级关于‘科研下乡’、‘服务农业’的指示精神！”
他拿起钢笔，在那份申请书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砚秋同志，这件事，我看行！”
“咱们这就把‘实验’搞起来！”
李砚秋看着那鲜红的签名，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成了！
有了这层皮，他的加工坊就等于有了官方的护身符！
谁敢说他是投机倒把？
他这是在搞科研！是在为国家的农业发展做贡献！
“多谢钱主任支持！”
李砚秋站起身，伸出手。
钱主任也站起身，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砚秋啊，合作愉快。”
“对了。”
钱主任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桌上的油和面，带着一丝急切。
“这第一批‘实验样品’，能不能快点送来？所里的老教授们，可都等着盼着呢。”
李砚秋微微一笑。
“您放心。”
“明天一早，五十斤油，一百斤面，准时送到！”
走出研究所的大门。
李砚秋抬头看了看天空。
第一步，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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