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后。
刘主任亲自掌勺。
他穿着白得发亮的厨师服，手里拿着大铁勺，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表情。
在他面前的台子上。
一筐筐刚出笼的馒头，堆得高高的。
那馒头，不是平时那种发黄、发黑的杂面馒头。
而是真正的雪白！
白得晃眼！
每一个都又大又圆，冒着腾腾的热气，散发着甜丝丝的麦香。
旁边的大盆里。
是用特级花生油炒的大白菜。
简简单单的白菜，此刻却油光发亮，每一片叶子上都裹满了金黄的油脂，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咕咚！”
死寂过后，是整齐划一的吞咽声。
“这这是给咱们吃的？”
一个满脸油污的老工人，不敢置信地问道。
刘主任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无比的自豪。
“没错！”
他大勺一敲盆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李家村特供！特级雪花馒头！特级油炒白菜！”
“不要票！只要钱！”
“先到先得！”
轰！
人群瞬间炸了！
“给我来两个！不！来五个馒头！”
“我要一份菜！多给点油汤！”
“别挤！我是八级工！让我先买！”
场面瞬间失控！
无数只手挥舞着饭盒和钞票，拼命地往窗口里塞！
郭振一看这架势，冷汗都下来了。
“兄弟们！顶住！别让人把窗口挤塌了！”
他带着保卫科的人，手挽手，硬生生在窗口前筑起了一道人墙。
第一个抢到饭的，是刚才那个老工人。
他捧着两个雪白的大馒头，手都在抖。
馒头烫手，但他舍不得放下。
他凑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香！
真香啊！
他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没有任何菜。
就是干吃馒头。
松软，劲道。
随着咀嚼，一股浓郁的、带着阳光味道的麦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紧接着，是淡淡的回甘。
老工人的动作僵住了。
他嚼着嚼着，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滴落在雪白的馒头上。
“呜”
他发出一声呜咽。
周围正在拼命拥挤的人群，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停了下来。
“老张头，咋了？不好吃？”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张头猛地抬起头。
他满嘴是面，泪流满面，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喊出了一句让全场震颤的话：
“这这就是小时候地主家才吃得到的味儿啊！”
这一嗓子。
全场沸腾到了极点！
地主家的味儿！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对食物最高的评价！
这就意味着——极致的享受！
“操！给我来十个！”
“别挤老子！老子要吃地主饭！”
“谁敢抢我的馒头，我跟谁急！”
疯狂。
彻底的疯狂。
工人们眼珠子都绿了。
郭振的帽子都被挤掉了，扣子也被扯掉了两颗，但他根本顾不上。
他死死地顶住人墙，嗓子都喊哑了。
“排队！都他妈排队！”
窗口里。
刘主任忙得脚打后脑勺，汗水顺着肥脸往下淌，但他笑得比谁都开心。
“慢点！都有！都有！”
然而。
他低估了这批“特级食材”的杀伤力。
也低估了几千名长期肚子里没油水的工人，爆发出来的战斗力。
短短半小时。
一千斤面粉做成的几千个大馒头。
连个渣都没剩下！
连那几大盆炒白菜，都被人用馒头把菜汤擦得干干净净，盆底光亮如新！
“没了？！”
“我还没吃上呢！”
“刘主任！再蒸点啊！”
没抢到的工人们，围在窗口前，敲着饭盒，一脸的悲愤。
刘主任摊着双手，满脸无奈，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真没了！面都没了！”
“明天！明天赶早！”
好不容易安抚住愤怒的人群。
刘主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蒸笼和菜盆，只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
太火爆了！
太疯狂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跳了起来。
“砚秋！砚秋老弟呢？！”
他火急火燎地冲出后厨，在食堂的角落里，找到了正和郭振喝茶的李砚秋。
李砚秋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看着满头大汗、衣衫不整的刘主任，微微一笑。
“刘主任，战况如何？”
“神了！简直神了！”
刘主任冲过来，一把抓住李砚秋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砚秋老弟！不够啊！完全不够啊！”
“你是没看见那场面！那帮工人都疯了！”
“一千斤面！半个小时！光了！”
“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卖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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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秋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给他倒了杯茶。
“刘主任，先喝口水，慢慢说。”
刘主任一口气灌下凉茶，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看着李砚秋，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老弟，咱们得谈谈。”
“这批货，我要了！以后你们李家村有多少，我要多少！”
“而且，钱不是问题！”
说完。
刘主任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
他拉着李砚秋，快步走进了那间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小办公室。
进了屋，反锁门。
刘主任走到保险柜前，熟练地转动密码锁。
“咔哒。”
柜门打开。
他从里面，抱出了厚厚的一大摞钞票。
全是十块面值的“大团结”。
崭新，挺括。
带着一股好闻的油墨味。
刘主任把钱往桌上一拍。
“啪！”
“砚秋老弟，这是今天的货款，还有预付的定金！”
“一共两千块！”
“你点点！”
李砚秋看着桌上那堆钱，眼神依旧平静。
他没有急着拿钱。
而是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刘主任，爽快。”
“既然您这么有诚意，那我也给您透个底。”
李砚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刘主任。
“这种特级品质的货，产量有限。”
“但我可以向您保证。”
“只要咱们签了长期供货协议。”
“李家村最好的东西，永远第一时间送给咱们机械总厂。”
刘主任连连点头，生怕李砚秋反悔。
“签！必须签！”
“而且”
李砚秋顿了顿，说出了最后的条件。
“为了表示诚意，以后的供货价格，我在市场价的基础上，再给您让一成利。”
刘主任一愣。
让利？
这么紧俏的好东西，别人涨价都来不及，他还要让利？
他看着李砚秋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这年轻人，图的不是眼前的小利。
他要的是长久！是稳定！是把机械总厂彻底绑在李家村的战车上！
高！
实在是高！
刘主任心中对李砚秋的评价，又拔高了一个档次。
“好！”
刘主任猛地一拍大腿。
“砚秋老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他迅速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刷刷刷写下了一份长期采购协议。
盖章，签字。
一气呵成。
李砚秋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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