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干什么的？”
“这里是办公重地，闲人免进！”
妇女上下打量着他们，眼神警惕。
李砚秋停下脚步，神色自若。
“同志你好，我找省物资局的刘处长。”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他汇报。”
他没有说找百货大楼的经理。
因为那种级别的人，没有预约根本见不到。
他直接搬出了王建国的关系。
“刘处长？”
妇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嘲讽的笑。
“你是说刘建军处长？”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战友介绍来的。”
李砚秋如实说道。
“战友？”
妇女听了，不由得想笑。
“每天来这儿认亲戚、找战友的人多了去了。”
“都想走后门，都想批条子。”
“小伙子，我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不学好呢？”
“刘处长那是大忙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赶紧走吧，别在这儿异想天开。”
又是一堵墙。
赵豹急得直抓头发。
这省城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蛮横，见人就咬？
李砚秋眉头微皱。
看来，常规手段是行不通了。
就在这时。
走廊的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刘处，这次的物资调配，还得请您多费心啊。”
“是啊是啊，下面的供销社都等着米下锅呢。”
一群穿着干部服的人，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那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走路带风。
身上透着久经沙场的干练劲儿。
李砚秋的目光锁定了那个男人。
虽没见过面。
但那种气质，和王建国描述的一模一样。
而且，被众人簇拥在中间，除了那位刘处长，还能有谁？
机会！
稍纵即逝的机会！
那个拦路的妇女看到那群人，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迎了上去。
“刘处长，您开完会了？”
李砚秋没有犹豫。
他给赵豹使了个眼色。
然后，就在那群人经过身边时。
他从容地上前一步，正好挡在了路中间。
他并未冲撞，只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距离。
“刘处长，请留步。”
那群人停下了脚步。
那个妇女大惊失色，尖叫起来：
“你干什么？！想冲撞领导？！”
“保卫科！快来人！”
她张开双臂，护在刘处长面前，恶狠狠地瞪着李砚秋。
刘处长皱了皱眉，透过人群，看向这个拦路的年轻人。
只见对方身姿挺拔，气度不凡，面对众人的指责和警惕，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反而透着军人才有的镇定。
“让他说话。”
刘处长摆了摆手，制止了那个咋咋呼呼的妇女。
他看着李砚秋，目光如炬。
“小同志，你找我？”
李砚秋点了点头。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了那封早已准备好的信。
双手递了过去，动作标准，恭敬。
“刘处长。”
“这是王建国主任，托我转交给您的亲笔信。”
“王建国？”
听到这个名字，刘处长原本严肃的脸上闪过动容之色。
那是听到生死战友名字时，才会有的反应。
他伸出手，一把抓过那封信。
看着信封上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
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盯着信纸落款处那个苍劲有力的签名——“王建国”。
那是他的老班长，是在战场上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生死兄弟！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那个戴眼镜的办事员还翘着二郎腿，等着看李砚秋被轰出去的笑话。
他甚至还吹了吹茶杯里的浮叶，一脸的轻蔑。
“啪！”
一声巨响。
刘处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办事员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茶水泼了一裤裆。
“刘……刘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刘处长已经绕过办公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李砚秋面前。
那张原本严肃、冷硬的脸上，竟然满是长辈般的慈爱与愧疚。
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李砚秋的手。
用力摇晃。
“大侄子！”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啊！”
“要是我晓得你是老班长的侄子，我早就亲自去门口接你了！”
这一声“大侄子”，喊得情真意切，喊得震耳欲聋。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傻了。
特别是那个办事员，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从不屑，到震惊，再到恐惧，只用了短短一秒钟。
李砚秋神色自若，任由刘处长握着手。
“刘伯伯，王叔特意嘱咐，不能给您添麻烦，要按规矩办事。”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刘处长眼一瞪，转头看向那个已经吓瘫在椅子上的办事员。
目光一寒。
“小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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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到！”
办事员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腿肚子直转筋。
“这就是你对待人民群众的态度？”
“这就是你对待革命同志家属的态度？”
刘处长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从明天起，你不用来坐办公室了！”
“去仓库搬货！什么时候学会怎么做人，什么时候再回来！”
办事员面如死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完了。
彻底完了。
处理完小鬼，刘处长拉着李砚秋的手，亲热得不行。
“走！大侄子！”
“这事儿包在伯伯身上！”
“我这就带你去见百货大楼的总经理！”
……
总经理办公室。
装修气派，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
百货大楼的总经理姓陈，是个四十多岁的精明男人，梳着大背头，一脸的傲气。
他是省城商业圈的大佬，眼界高得很。
“老刘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陈经理手里攥着钢笔，听完刘处长的介绍，眉头皱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李砚秋放在桌上的样品箱。
连打开的欲望都没有。
“咱们百货大楼，那是全省的脸面。”
“进场的都是上海、天津的大牌子。”
“你弄个乡镇企业的土特产进来，这不拉低咱们的档次吗？”
“再说了，柜台都满了，哪还有空地儿？”
刘处长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老陈，这可是战备物资级别的产品，质量保证没问题！”
“你就当帮兄弟一个忙，挤也能挤个位置出来吧？”
陈经理叹了口气，一脸的为难。
“老刘，既然你都开口了，我总不能让你空手回去。”
他指了指办公室墙上的平面图。
手指落在了一个最偏僻的角落。
“二楼，楼梯拐角，厕所旁边。”
“那有个杂物间，腾出来能摆个一米长的柜台。”
“就这儿了。”
“爱干不干。”
那是全商场最差的位置。
人流量少，光线暗，还挨着厕所。
这就是打发叫花子。
赵豹站在后面，气得肺都要炸了，刚想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