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架上的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一箱,两箱,十箱
原本预计能卖一周的五车货。
不到半天。
连个渣都没剩!
最后,连赵铁柱锅里的剩油,都被人拿瓶子装走了!
甚至连那个展示用的空瓶子,都被人高价抢走,说是拿回家闻味儿也能下饭!
百货大楼的保安队全体出动,吹着哨子,拼命维持秩序,才勉强没发生踩踏事故。
总经理办公室。
陈经理看着楼下那还在久久不愿散去的人群。
听着保安队长汇报的销售数据。
他的手,把那支昂贵的钢笔都捏弯了。
“半天”
“销售额五千块?!”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神色自若的李砚秋。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
变成了深深的敬畏,还有几分狂热。
这是财神爷啊!
活的财神爷!
“李老弟!”
陈经理换了称呼,亲自给李砚秋倒了一杯茶。
双手递过去。
“我服了!”
“心服口服!”
“愿赌服输!”
他大手一挥。
“明天!”
“不!现在!”
“马上把一楼大厅最核心的那个化妆品柜台撤了!”
“给你们李家村腾地方!”
“还有,咱们签合同!签十年!不!二十年!”
“独家供货!你可不能给别的商场供货啊!”
现在的陈经理,生怕李砚秋跑了。
这要是让别的百货大楼抢走了,他这个总经理也就干到头了。
李砚秋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
“陈经理,位置我要。”
“但供货量,得看你们的诚意。”
“诚意有!肯定有!”
陈经理拍着胸脯。
“预付款!我给你们百分之五十的预付款!”
“而且,以后你们的车队进城,我给你们办特别通行证!”
夜深了。
省城最大的国营招待所。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赵豹把那个巨大的麻袋倒提起来。
“哗啦——!”
钞票倾泻而下。
堆满了整整一张床。
大团结,五块的,两块的,还有各种各样的票证。
赵豹看着这堆钱,浑身都在发抖。
手抖个不停。
他想点烟,可是点了好几次,火柴都划不着。
“秋秋哥”
“这这得多少钱啊?”
“咱们这一天把全村一年的钱都赚回来了?”
李砚秋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那堆钱。
神色依旧如常。
但他的眼底深处,也难掩快意。
“这只是开始。”
他轻声说道。
“豹子,别抖了。”
“以后,这种场面,你会看腻的。”
赵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梦。
他看着李砚秋,眼神里的崇拜已经到了顶礼膜拜的地步。
省城的繁华被甩在身后。
车队卷着黄土,满载而归。
这一次,不仅仅是钱。
更有让整个李家村,乃至整个公社都眼红的“硬货”。
五辆大卡车,除了那几箱沉甸甸的现金。
剩下的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发电机组的核心配件,那是工厂扩产的心脏。
几十台崭新的“红星牌”收音机,在这个年代,这就是会说话的宝贝。
还有整整十匹色彩鲜艳的的确良布料,那是给村里大姑娘小媳妇准备的惊喜。
“轰隆隆——!”
车队驶过村口的石桥。
早就守候在村口的娃娃们,点燃了挂在树梢上的鞭炮。
“噼里啪啦——!”
硝烟弥漫,碎红满地。
这阵仗,比过年还要热闹三分。
李砚秋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那一张张洋溢着狂热喜悦的脸庞。
心头微热。
这就是他要的局面。
车刚停稳。
村民们就潮水般涌了上来。
但没人敢乱动车上的东西。
因为赵豹带着运输队的小伙子们,穿着笔挺的工装,一个个昂首挺胸地跳下车。
他们在车厢周围拉出了一道人墙。
那股子精气神,那股子见过大世面的傲气,震得村民们不敢造次。
“卸货!”
李砚秋一声令下。
一箱箱宝贝被搬进了村委会的大院。
分红大会,再次召开。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发现金。
晒谷场上,人头攒动。
李砚秋站在高台上,身后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收音机和布料。
阳光下,收音机的红漆外壳闪闪发光。
的确良布料上的碎花图案,更是看得台下的妇女们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乡亲们。”
李砚秋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全场。
“咱们李家村,不仅要有钱花。”
“还得有过日子的家什!”
“今天,除了分红。”
“表现好的,工分高的,每家一台收音机!”
“每人一身新衣裳的布料!”
人群一下子喧腾起来。
欢呼声差点掀翻了天。
李家村的幸福感,达到了顶峰。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他们却过上了听广播、穿新衣的神仙日子。
欢庆一直持续到深夜。
村民们抱着收音机,摸着新布料,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
李砚秋却没急着休息。
他坐在办公室里,喝着浓茶。
门被敲响了。
“进。”
门帘掀开。
混合着烟草味和山林气息的味道钻了进来。
来人是村里的老猎户,王大叔。
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
都是村里打猎队的好手。
平日里,这群人在村里也是受人尊敬的。
毕竟靠山吃山,以前村里想开荤,全指望他们。
但今天。
王大叔的脸上,却写满了愁容。
他把手里的老烟枪在鞋底磕了磕,叹了口气。
“砚秋啊”
“叔今儿个来,是有个事儿想求你。”
李砚秋放下茶杯,起身给王大叔倒了杯水。
“王叔,您说。”
“咱们都是一家人,别说什么求不求的。”
王大叔看着李砚秋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有些难以启齿。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垂头丧气的后生。
咬了咬牙。
“砚秋,你看能不能给这几个娃,在厂里安排个活儿?”
李砚秋有些意外。
“打猎队不是挺好的吗?”
“好啥呀。”
王大叔苦笑一声,满脸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这几年,附近山头的野兽都被咱们霍霍得差不多了。”
“要想打到东西,就得往深山老林里钻。”
“前几天,二柱子差点被一头几百斤的野猪给拱了。”
“命都差点丢在山里。”
说到这,王大叔心有余悸。
“现在村里日子好了,大家都去厂里上班,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赚的钱比我们卖命还多。”
“这几个娃,心里不平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