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年轻后生低着头,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
他们看着运输队那些穿着制服、开着大卡车的同龄人,眼里全是羡慕。
那是“正规军”。
他们这群在山里钻草窝子的,就是“土八路”。
落差太大了。
李砚秋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节奏平稳。
他在思考。
打猎队这群人,常年翻山越岭,和野兽搏斗。
身体素质那是没得挑。
反应快,警惕性高。
而且,打猎最讲究配合和纪律,一旦乱了,那是会出人命的。
这不就是天生的好苗子吗?
现在的运输队,虽然有赵豹带着,但人手还是紧缺。
而且随着生意做大,安保问题也是重中之重。
光靠赵豹那帮江湖兄弟,毕竟路子有点野。
得掺沙子。
得正规化。
“王叔。”
李砚秋停止了敲击。
目光灼灼地看着这群汉子。
“打猎队,以后取消。”
王大叔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灰败下来。
“不过。”
李砚秋接着说。
“保留冬季围猎,作为咱们村的娱乐项目。”
“至于这帮兄弟。”
他站起身,走到那几个后生面前。
伸手捏了捏其中一个人的肩膀。
硬实。
全是腱子肉。
“全部整编。”
“一半人,进运输二队,学开车。”
“一半人,进厂区安保队,穿制服,发警棍。”
“工资待遇,和正式工一样!”
话音刚落。
那几个后生抬起头。
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不敢相信。
“真真的?”
“砚秋哥,我们能开大卡车?”
“还能穿那种威风的制服?”
李砚秋笑了。
“不仅能穿。”
“干得好,还有奖金。”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
他的脸色严肃了几分。
“进了我的队,就得守我的规矩。”
“以前在山里的那一套散漫作风,都给我收起来。”
“谁要是掉链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大叔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一把拉过那几个后生。
“还不快谢谢砚秋!”
“这是给你们饭碗!是给你们活路啊!”
几个后生眼眶通红,齐刷刷地给李砚秋鞠了个躬。
“谢谢砚秋哥!”
“我们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丢脸!”
最大的隐患。
被李砚秋用最简单的经济手段,完美化解。
不仅解决了闲散劳动力的出路,更给自己的商业版图,增加了一支生力军。
次日清晨。
李家村小学的操场上。
赵豹穿着迷彩背心,脖子上挂着哨子,一脸的凶相。
在他面前。
站着二十多个原打猎队的成员。
“立正!”
“稍息!”
赵豹的嗓门震天响。
“别以为你们在山里能跑能跳就了不起!”
“开车,那是技术活!”
“安保,那是脑力活!”
“从今天起,老子要对你们进行魔鬼训练!”
“谁要是受不了,趁早滚蛋!”
没人吭声。
大家都憋着劲。
看着一队那些风光的同伴,谁也不想比别人差。
李砚秋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操场上挥汗如雨的众人。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那是他昨晚连夜编写的。
《简易驾驶维修与安保手册》。
利用空间里存储的机械知识,结合这个年代的车辆状况。
他把复杂的机械原理,拆解成了大白话。
甚至配上了手绘的插图。
什么“离合慢抬油门跟”,“听声辨位修故障”。
通俗易懂。
这群大老粗,认字的不多。
但这本手册,却成了他们的“武功秘籍”。
李砚秋拿着手册,走下楼。
来到操场。
“都停一下。”
众人停下动作,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这是教材。”
李砚秋把手册递给赵豹。
“每天晚上,抽出一个小时,组织大家学习。”
“不认字的,让认字的教。”
“一个月后考核。”
“通过的,发证上岗。”
“不通过的,去后勤喂猪。”
这招够狠。
谁也不想去喂猪。
大家看着那本手册,眼神里全是渴望。
李砚秋这一手,在众人心中树立了“全能天才”的人设。
懂经营,懂人情,竟然还懂修车和安保!
简直就是神人下凡!
日子一天天过去。
李家村的机器轰鸣,车队穿梭。
财富越滚越大。
然而。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
这天中午。
村口的大喇叭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
播音员那激昂又凝重的声音响起。
“广大社员同志们请注意!”
“接上级紧急通知!”
“新一批的知识青年,即将下乡插队!”
“咱们李家村,分配到了十个名额!”
“请大家做好接收准备,发扬风格,热情欢迎”
广播还没播完。
整个李家村,炸锅了。
要是放在以前,穷得叮当响的时候。
村民们也许还无所谓。
反正大家都穷,多几张嘴也就是多添几瓢水的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李家村富了。
每家每户都有了余粮,有了存款。
人的心态,就变了。
变得“护食”。
村口的老槐树下。
一群端着饭碗的村民聚在一起,唾沫星子横飞。
“啥?知青又要来了?”
“这不是添乱吗!”
张大婶把筷子往碗里一插,一脸的不乐意。
“那些城里娃娃,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来了能干啥?”
“还不是分咱们的口粮!”
旁边的一个汉子更是愤愤不平。
“就是!”
“咱们现在的日子刚好过点。”
“凭啥让他们来白吃白喝?”
“听说还要住咱们的房子,用咱们的水电?”
“不行!坚决不行!”
这种情绪迅速蔓延。
排外。
这是人性中根深蒂固的劣根性。
特别是当涉及到切身利益的时候。
下午。
村委会大院。
几十个情绪激动的村民,把办公室堵得水泄不通。
“村长!这事儿我们不同意!”
“咱们村不养闲人!”
“把那些知青退回去!”
“谁爱要谁要,反正我们李家村不要!”
吵闹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有的甚至拍起了桌子。
村长李长庚坐在办公桌后面,满头大汗。
手里的茶杯都端不稳了。
他虽然是一村之长,但在这种群情激奋的场面下,也有些力不从心。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李长庚扯着嗓子喊。
“这是上面的政策!是政治任务!”
“咱们怎么能拒绝呢?”
“那也不行!”
一个愣头青吼道。
“政策是政策,肚子是肚子!”
“反正不能让他们来分咱们的钱!”
李长庚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这群已经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的村民。
心里清楚。
这事儿,他压不住了。
现在的李家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听话的穷村子了。
大家腰杆硬了,脾气也大了。
李长庚下意识地转过头。
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
看向了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李砚秋。
眼神里,全是求助。
那是溺水之人,看向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神。
李砚秋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神色平静如水。
他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看着村民们那一张张因为护食而变得有些扭曲的脸。
李砚秋冷冷一笑。
知青?
累赘?
不,在他的眼里。
那可是送上门来的、最有价值的财富。
那是知识,是文化,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