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小路消失了。
眼前是一条宽阔平整、铺着细石子的康庄大道！
路面压得实实的，甚至比县城的一些马路还要平整。
顺着大路望去。
低矮破败的茅草房不见了。
眼前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红砖红瓦的崭新大瓦房！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红瓦片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连成一片红色的海洋。
更让他们震撼的，是村口那片空地。
五辆解放牌大卡车，一字排开。
墨绿色的车身擦得锃亮，车头的红花在风中摇曳。
赵豹带着运输队的队员们，穿着笔挺的制服，戴着白手套，身姿笔挺地站在车旁。
那股子威武霸气的劲头，比他们在省城见过的车队还要气派！
“我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双马尾女知青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
不是做梦。
“欢迎！热烈欢迎！”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把这群呆若木鸡的知青惊醒了。
只见大路两旁，站满了李家村的村民。
他们没有像其他村的村民那样，排外、审视甚至敌视这些外来者。
相反。
每个人都笑容满面，热情洋溢。
那是自信和包容。
“来来来！把行李给我！”
“哎呦，这大包袱沉吧？大娘帮你提！”
还没等知青们反应过来。
一群大婶大娘就涌了上来，二话不说，抢过他们手里的铺盖卷和提包。
动作麻利，态度亲热。
那亲热的劲头，好似在迎接自家远游归来的孩子。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原本内心充满恐惧和防备的知青们，感到受宠若惊。
甚至手足无措。
“谢谢谢大娘”
“不用客气！到了李家村，就是到家了！”
张大婶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一把扛起两个大铺盖卷，健步如飞。
知青们跟在后面，看着这魔幻的一幕，脑子到现在还是懵的。
就在这时。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欢迎队伍的最前方走了过来。
李砚秋。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雪白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履从容。
那种气场。
那种自信。
那种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上位者气质。
就把这群初出茅庐的城里娃娃给镇住了。
知青们看着李砚秋，再看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和满身的尘土。
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们倒像是从乡下来的土包子。
而眼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城里人，甚至是大领导。
“那是谁啊？”
戴眼镜的男知青小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敬畏。
“那是咱们李家村的能人，李砚秋！”
旁边带路的村民挺起胸膛，一脸的骄傲。
“咱们村能有今天，全靠他！”
李砚秋走到知青们面前，停下脚步。
他温和而有力地扫视着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欢迎各位来到李家村。”
声音醇厚，富有磁性。
“一路辛苦了。”
简单的两句话，却让不少感性的女知青红了眼眶。
这一路的委屈和担惊受怕，都在这一声问候中烟消云散。
李砚秋在人群中缓缓移动视线。
突然。
他的视线定格了。
在知青队伍的最后方，有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女孩。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东张西望，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讶。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
一张脸只有巴掌大，皮肤白皙透明，五官精致却透着清冷孤傲的气质。
林晚晴。
她的手里，紧紧护着一个突兀的箱子。
那是一个带有红十字标志的急救箱。
李砚秋笑了。
上一世。
这个清冷的女子，是他生命中最大的遗憾。
这一世。
既然来了李家村，那就别想再走了。
“带他们去知青点。”
李砚秋收回目光，对着身边的赵铁柱吩咐道。
“是！”
赵铁柱大手一挥。
“各位同学，跟我来！宿舍早就给你们收拾好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村子。
沿途的景象，又一次刷新了知青们的三观。
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
院子里传来鸡鸣犬吠，还有收音机里播放样板戏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这哪里是贫困农村？
这分明就是世外桃源！
很快。
他们来到了村西头。
那座刚刚修缮一新的知青点，出现在众人眼前。
宽敞的院落，平整的水泥地。
一排崭新的砖瓦房，墙壁刷得雪白。
最让人震惊的是窗户。
竟然全部装上了明晃晃的玻璃窗！
双马尾女知青捂住了嘴，眼泪涌了出来。
她本来以为要住透风的牛棚，要睡发霉的稻草。
可是这里。
比她在城里的家还要宽敞明亮！
走进房间。
石灰水味道混合着新木头的清香。
地面是干硬的水泥地，扫得一尘不染。
几张结实的木床整齐排列，床上甚至铺着崭新的芦苇席。
而在屋顶的正中央。
悬挂着一个白炽灯泡！
“电！通电了！”
戴眼镜的男知青指着灯泡，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通电简直就是神迹！
不少女知青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坐在床边，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也是被尊重的感动。
“都别哭了，洗把脸，准备吃饭！”
赵铁柱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响起。
“今天村里给你们摆接风宴！”
听到“吃饭”两个字，知青们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起来。
他们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
来到食堂。
几张大圆桌已经摆好。
当饭菜端上来的那一刻。
知青们又傻眼了。
没有忆苦思甜的野菜糊糊。
没有难以下咽的黑窝窝头。
摆在桌子中央的，是一盆盆热气腾腾、油光发亮的猪肉炖粉条！
大块的五花肉，颤巍巍地堆成了小山。
旁边，是满满一筐雪白的白面馒头！
“这”
“这是给我们吃的？”
所有人都不敢动筷子。
这伙食，就算在城里过年也吃不上啊！
“吃啊！愣着干啥？”
李砚秋走了进来，笑着招呼道。
“管够！”
这一声令下。
矜持彻底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知青们扑向了桌子。
大口吃肉，大口咬着暄软的馒头。
满嘴流油。
那种油脂带来的满足感，征服了他们的胃，也征服了他们的心。
李家村的实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席间。
李砚秋站了起来。
原本喧闹的食堂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崇拜地看着这个年轻的领头人。
“我知道，大家来之前，都有顾虑。”
李砚秋的声音平稳有力。
“怕吃苦，怕受累，怕没有前途。”
知青们纷纷点头，这正是他们最大的心病。
“但在李家村。”
李砚秋语气一转，霸气侧漏。
“只要你们有本事，肯干。”
“就不用下地修地球。”
人群中一片哗然。
这句话在人群中引起轩然大波。
不用下地？
那干什么？
“咱们村有加工坊，有运输队，以后还要建更多的厂子。”
“我们需要会计，需要技术员，需要文员。”
“从明天开始。”
“村里会组织统一考试。”
“考过的，直接进厂！”
“不仅不用风吹日晒，每个月还有工资拿，和城里工人一个待遇！”
静。
一片寂静。
紧接着。
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万岁！”
“李家村万岁！”
知青们的眼睛里，燃烧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那是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这一夜。
知青点里的灯光亮了很久。
没人舍得睡。
大家都在翻箱倒柜，找出带来的课本、语录，如饥似渴地复习。
为了那个进厂的名额，为了那份工资。
每个人都精神亢奋。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知青点的院子里，就已经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
“勾股定理”
知青们一个个捧着书，嘴里念念有词，争分夺秒地背诵着。
唯独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
林晚晴独自坐在一张小马扎上。
晨光洒在她清冷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没有背语文，也没有算数学题。
她的面前，摊开着那个急救箱。
她正专注地擦拭着一把把手术剪、镊子。
旁边还放着几本厚厚的、封皮已经磨损的医学典籍。
周围的喧嚣与她无关。
她遗世独立，在这个狂热的早晨，格外宁静。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正在背书的知青们纷纷停下来，敬畏地看着来人。
李砚秋。
他双手背在身后，走进了院子，气势十足。
大家的读书声更大了，都想在李砚秋面前表现一番。
然而。
李砚秋并没有在那些积极表现的人面前停留。
他径直穿过人群。
走向了角落里的林晚晴。
阴影投下。
林晚晴擦拭器械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
清澈如水的眸子，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李李同志。”
林晚晴站起身，局促地把手里的医书往身后藏了藏。
在这个大家都为了进厂而疯狂的时候，她看这些“闲书”，算是不务正业。
李砚秋没有说话。
他扫过她手里那本《内科学》，又看了看那个保养得极好的急救箱。
“林女士。”
李砚秋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我记得省城医院正在招收实习生。”
“以你的成绩和背景，那个名额应该是你的囊中之物。”
“为什么会出现在下乡的名单里？”
林晚晴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李砚秋对她的情况这么了解。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响应号召，建设农村。”
她给出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答案。
“呵。”
李砚秋轻笑一声。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种强烈的男性气息，让林晚晴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大树挡住了退路。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啊？”
李砚秋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暧昧。
“咱们在省城，还一起看过电影呢。”
“那场《阿诗玛》，你忘了吗？”
林晚晴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一直红到了耳根。
那段记忆，是她少女心事里最隐秘的角落。
那时候，李砚秋去省城跑业务，偶然相识，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强硬地请她看了一场电影。
那是她第一次和异性单独相处。
“我我没有躲着你。”
林晚晴慌乱地辩解，声音细若蚊蝇。
“只是只是刚来，人多口杂”
她怕给李砚秋惹麻烦，也怕被别人说闲话。
李砚秋看着她那副羞窘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他没有继续逗她。
适可而止。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一转，变得格外温和。
“林晚晴。”
他叫了她的全名。
“李家村不需要你进厂拧螺丝。”
“那是浪费人才。”
林晚晴抬起头，错愕又失落。
不进厂？
难道是要让她下地干活吗？
她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但如果不能从事医学，她的梦想
“村里刚建了卫生所。”
李砚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设备都买齐了，药也备足了。”
“就是缺个坐堂医生。”
他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她怀里的那本医书。
“你来负责。”
“以后，全村人的健康，就交给你了。”
林晚晴脑中一片空白。
林晚晴脑中一片绚烂。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个大家都渴望进厂赚钱、渴望摆脱土地的时候。
李砚秋竟然给了她一个能继续从事医学梦想的机会！
而且是全权负责卫生所！
这是多大的信任？
又是多大的恩赐？
她看着李砚秋。
看着那个逆光而立的高大男人。
原本清冷的眼中，第一次有了光彩。
那是一种被理解、被珍视的光芒。
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我”
林晚晴哽咽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最后，只化作了一个用力的点头。
“好。”
李砚秋笑了。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暖而耀眼。
林晚晴心头一暖，李家村的冬天，并没有那么冷。
时光飞逝。
转眼间，又是金秋。
李家村的后山，漫山遍野的枫叶火红，与田野里金黄的麦浪交织在一起。
那是丰收的颜色。
也是喜庆的颜色。
今天，李家村的大喇叭里，播放的不再是样板戏，也不是新闻联播。
而是喜气洋洋的《百鸟朝凤》。
唢呐声高亢嘹亮，穿透了云层，传遍了十里八乡。
整个村子，热闹非凡。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上了崭新的红灯笼。
村口那条宽阔的柏油马路上，更是铺上了一条长长的红地毯。
那是用几百卷红纸铺成的。
奢侈。
豪横。
但没人说浪费。
因为今天，是李家村的“天”，李砚秋大喜的日子。
李家老宅。
早已翻盖成了三进三出的四合院，青砖黛瓦，气派非凡。
院子里，人声鼎沸。
“哎呀！这喜字贴歪了！往左点！”
大姐李念娣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绸缎旗袍，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卷发，正指挥着几个后生贴窗花。
她现在的嗓门，比以前更亮了，底气更足了。
作为全县最大食品加工厂的后勤主任，她身上早已没了当年的土气，举手投足间透着干练。
“知道了大姨！”
永幸已经是大小伙子了，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笑嘻嘻地扶正了红双喜。
堂屋里。
蒋春兰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福字纹的唐装，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
她看着满屋子的儿孙，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贺礼。
笑得合不拢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那是幸福的泪。
“妈，大喜的日子，哭啥？”
二姐李盼睇走过来，替母亲擦去眼泪。
她手腕上戴着一只碧绿的翡翠镯子，那是李砚秋去省城给她带回来的。
“妈是高兴高兴啊”
蒋春兰拍着女儿的手。
“想当年，咱们娘几个连饭都吃不饱，谁能想到有今天？”
“秋子是咱们李家的恩人，是活菩萨啊”
东厢房。
更衣室。
李砚秋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
他展开双臂。
四嫂张桂芝正细心地帮他整理着领口。
今天的李砚秋，格外英俊。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这是专门从上海请老裁缝定做的。
雪白的衬衫，红色的领带。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镜子里的人，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褪去了重生之初的几分戾气，沉淀下来的是从容不迫的王者之风。
“好了。”
张桂芝退后一步，看着这个小叔子，眼里满是惊艳。
“秋子，这一出去，全县的大姑娘都要哭断肠了。”
李砚秋笑了笑。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恍若隔世。
上一世的凄凉与遗憾，彻底烟消云散。
他做到了。
改写了家族的命运。
也改写了自己的命运。
“吉时已到——！”
门外，传来赵铁柱那震天响的嗓门。
转身。
推门而出。
大门口。
一支盛大的迎亲车队，早已蓄势待发。
打头的不是卡车，
是一辆锃亮的黑色红旗轿车！
这是省里刘处长特意调拨过来，给李砚秋撑场面的。
在红旗车后面。
是整整十八辆解放牌大卡车！
每一辆车的车头都挂着大红绸花，车身擦得一尘不染。
赵豹带着运输队的兄弟们，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整齐地站在车旁。
威风凛凛。
杀气腾腾。
这哪里是迎亲？
这简直就是阅兵！
“敬礼！”
随着赵豹一声怒吼。
“唰——！”
几十号汉子齐刷刷地敬礼，动作标准有力。
“祝大哥新婚大吉！早生贵子！”
吼声震天，惊起一片飞鸟。
李砚秋笑着挥了挥手，坐进了红旗车。
“出发！”
“轰隆隆——！”
车队启动。
鞭炮声如雷鸣般炸响，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下了一场红雨。
车队缓缓驶出李家村，沿着刚刚修好的县级公路，向着知青点驶去。
沿途。
十里八乡的村民都涌到了路边。
人山人海。
大家争先恐后地看着这支豪华的车队，满是羡慕和祝福。
“看！那是李砚秋！”
“真气派啊！”
“这就是咱们县的首富！”
李砚秋透过车窗，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陌生的笑脸。
心头一暖。
这片土地，终于被他唤醒了。
知青点。
今天这里被装扮成了花的海洋。
所有的知青都放了假，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充当娘家人。
院子里，摆满了鲜花。
那是李砚秋特意让人从南方空运过来的玫瑰。
在这个年代，是难以想象的浪漫。
林晚晴坐在闺房里。
她没有穿洁白的婚纱。
而是穿了一身改良版的中式秀禾服。
大红色的绸缎上，用金线绣着凤凰于飞的图案。
那是苏绣大师的手笔。
她的头发盘了起来，插着一支金步摇。
妆容精致，明艳动人。
原本清冷的气质，在这一身红妆的衬托下，多了一份妩媚与娇羞。
“晚晴，你今天真美。”
双马尾女知青站在一旁，眼里全是小星星。
“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林晚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微红。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身上的嫁衣。
这一年。
她在李家村卫生所，救治了无数村民。
她用自己的医术，赢得了全村人的尊重。
而那个男人。
用他的霸道与温柔，一点点融化了她心里的坚冰。
“滴——滴——！”
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来了！新郎官来了！”
知青们兴奋地喊叫着，堵在门口，准备“刁难”新郎。
然而。
当李砚秋带着赵豹那群气势汹汹的伴郎团出现时。
所有的“关卡”土崩瓦解。
红包漫天撒了出去。
每一个红包里，都是崭新的大团结。
知青们抢红包抢得手软，哪里还顾得上拦门？
“叛徒！一群叛徒！”
双马尾女知青一边数着钱，一边笑着骂道。
门开了。
李砚秋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锁定了坐在床边的林晚晴。
四目相对。
四下里一片寂静。
周围的喧嚣声都消失了。
李砚秋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
他没有说什么肉麻的情话。
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晚晴。”
“跟我回家。”
简简单单四个字。
却重若千钧。
林晚晴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放在了他宽厚温暖的掌心里。
“好。”
李砚秋握紧她的手，一用力。
将她打横抱起！
“哦——！”
周围爆发出热烈的起哄声。
林晚晴惊呼一声，羞得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这辈子，她有家了。
婚礼的宴席，摆在了李家村的打谷场上。
整整上百桌！
这也就是传说中的“流水席”。
全村人，加上附近村的亲朋好友，甚至县里的领导，全都来了。
场面之宏大，盛况空前。
桌上摆的，不再是以前那种凑合的饭菜。
红烧肉、清蒸鱼、烧鸡、肘子
硬菜管够！
酒是茅台，烟是中华。
这场婚宴，直接把李家村的富庶展示给了全世界。
主桌上。
王建国、钱主任、刘处长，还有百货大楼的陈经理。
这几位在省县两级跺跺脚都能地震的大佬，此时却毫无架子，笑呵呵地推杯换盏。
“砚秋这小子，真是个人才啊！”
王建国喝了一口茅台，感叹道。
“短短两年，把一个穷村子变成了全省第一村。”
“这魄力，我不如他。”
刘处长夹了一块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
“老王，你就别谦虚了。”
“这小子是你发掘出来的，你脸上也有光啊！”
“不过话说回来，李家村这模式，值得推广！”
“回头我得给省里写个报告，让全省都来学习学习！”
夜幕降临。
喧嚣散去。
闹洞房的人也被赵豹带人“劝”走了。
新房里。
红烛高照。
李砚秋挑开了林晚晴的盖头。
灯光下，美人如玉。
两人喝了交杯酒。
李砚秋放下酒杯，拉着林晚晴的手，走到了窗前。
窗外。
是一片灯火通明的景象。
远处的加工厂，还在连夜赶工，机器的轰鸣声隐约可闻。
那代表着源源不断的财富。
近处的村庄，路灯明亮，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温馨的光。
那代表着安居乐业。
“看。”
李砚秋指着这片土地。
“这是咱们的江山。”
林晚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这繁华的夜景。
满是安宁。
“砚秋。”
“嗯？”
“你会一直这样对我好吗？”
李砚秋转过身，捧起她的脸。
他注视着她，神情认真。
“上一世，我错过了太多。”
“这一世，我向你保证。”
“只要我李砚秋活着一天。”
“就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不仅是你。”
“还有这个家，这个村子。”
“我要带着大家，一直往前走。”
“走到一个你们都意想不到的盛世。”
林晚晴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月色还要温柔。
她主动踮起脚尖。
吻上了他的唇。
红烛摇曳。
映照出一对璧人的身影。
十年后。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
李家村。
此时已经变成了“李家集团”。
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
李砚秋站在宽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俯瞰着这片现代化的工业园区。
他的鬓角多了几根白发，但气势不减当年。
身后。
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气质优雅的中年美妇。
林晚晴。
她已经是省内着名的医学专家，李家村医院的院长。
“砚秋，在想什么？”
林晚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李砚秋接过茶，看着窗外那正在升起的朝阳。
“在想咱们的未来。”
“风起了。”
“更大的浪潮要来了。”
“怕吗？”
林晚晴笑着问。
李砚秋喝了一口茶，自信地笑了。
“怕？”
“我李砚秋这辈子，就不懂怕字怎么写。”
“以前是我想着怎么带大家吃饱饭。”
“以后。”
“我要让‘李家制造’，走向世界。”
他转过身，握住妻子的手。
视线穿过落地窗，看向远方。
那里。
是一条金光大道。
是一个崭新的时代。
也是属于他们的，不朽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