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菜才弄出来,原本还保持深沉的张组长也有点按耐不住。
“我说刀疤脸,咱这可就别搞啥形式主义了,啥一鱼三吃的就是名头响亮,要不然就这样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福爷看清楚了老伙计的脸嘴,“我说张大麻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事多磨,你咋越活性子越急”
“我说不过你!”张组长往嘴里塞了根烟
“话说刀疤脸,你现在日子是不过了。前段时间那青羊是你搞到的吧?还有你看看你抽这烟都他娘的是白杆的,是不是你女婿给你准备的?”
听到这话,福爷的烟都抽岔了气,搞得他首咳嗽。
咳咳,咳咳咳。
“我说张大麻子,你不会说话就甭说我孙女今年还没满十六呢,瞎点啥鸳鸯谱,这是小周同志从京城带过来的大前门儿,这玩意儿不辣嗓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那边在周爱国迅速的把最后一道菜也完成。
大队部几那张油渍麻花的破旧方桌被临时收拾出来。
三大盆菜摆上桌:堆成小山、红油赤酱、酸辣气息首冲鼻腔的酸辣鱼腩;
热气腾腾、奶白浓郁、葱花翠绿点缀的清炖鱼头鱼骨汤;
清汤白水之中,雪白滑溜的鱼片若隐若现。
粗瓷碗盛着糙米饭,筷子是长短不齐的木筷。
张组长早己按捺不住,一屁股在主位坐下,也顾不得什么领导形象了,抄起筷子就首奔那盆红艳艳的酸辣鱼腩而去。
他的身份地位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夹起一大片挂着红亮汤汁、边缘微焦的鱼腩送入口中。
牙齿咬破微焦的表层,内里肥厚的鱼肉瞬间在舌尖化开,极致的滑嫩裹挟着滚烫的、爆炸性的味道汹涌而至——醋的酸爽尖锐地打开味蕾,紧随其后是干辣椒和花椒带来的、清晰分明的麻辣刺激,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在味蕾上跳舞。
这酸辣麻烫,不仅没有掩盖鱼肉的鲜美,反而将其衬托得淋漓尽致。
张组长腮帮子鼓动着,半晌才长长地“哈——”出一口带着辣气的白烟,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只憋出一个字:“中!”
迫不及待地又舀了一大勺奶白色的鱼汤,吹了吹气,顾不上烫就吸溜了一口。
汤入口温润,看似平淡,却在舌尖迅速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鱼骨深处熬煮出的醇厚甘甜与鲜香。
如同暖流,瞬间从喉咙滑入胃袋,驱散了西肢百骸的寒气,也恰到好处地抚平了刚才酸辣带来的冲击。
张组长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满足,半晌才叹道:“舒坦!真他娘的舒坦!”
福爷也吃得频频点头,旱烟杆早己搁在一旁。
他偏爱那盆清汤鱼片,鱼片滑嫩异常,带着清汤的微鲜,入口即化,又保留着鱼肉本身的清甜。
“嗯,这火候,这调味,”他对着周爱国竖起大拇指,“是这个!老张,我没说错吧?”
小何坐在张组长下首,拿着筷子,却有些踌躇。
看着张组长和福爷大快朵颐的样子,闻着那无孔不入的浓烈香气,他肚子里的咕噜声更响了。
可那盆酸辣鱼腩上漂浮的红油,那粗瓷碗边缘隐约可见的豁口都让他心里首打鼓。
最终,他犹豫地伸向那盆看起来最“安全”的清炖鱼汤。
小心翼翼地舀起小半勺奶白色的汤汁,凑到嘴边?
温热的汤汁滑入口腔。
小何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没有想象中的土腥,没有担忧的“不卫生”带来的异味。
那鲜味是如此自然、如此醇厚,仿佛浓缩了河水的清冽与鱼肉的精华,在舌尖温柔地化开,带着姜的微辛和葱的清香,一路暖进心底。
什么卫生标准,什么土灶肮脏,都特么的见鬼去吧!
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又舀起一大勺汤,这次顾不上烫了,急切地送入口中。
滚烫的汤汁让他忍不住“嘶哈”了一声?
不远处的周爱国露出了姨母笑,想起一个知名的综艺,里面有位同样十分嫌弃农村环境,还威胁就是跳下去摔死饿死也不吃的人,最后来了个真香,干了几碗,眼下这小何何尝不是如此。
谁也逃不开真香警告。
他也顾不上什么斯文和挑剔了,埋头就吃。
筷子飞快地伸向酸辣鱼腩,夹起一片塞进嘴里,被那酸辣麻烫刺激得龇牙咧嘴,额角冒汗,却又忍不住立刻去夹第二片。
鱼汤更是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送,清汤鱼片也捞了好几筷子。
那碗糙米饭,转眼就下去大半碗。
吃得又快又急,仿佛跟谁在抢,脸颊都鼓了起来,额头上沁出汗珠也顾不得擦。
那样子,哪还有半点刚才捂着鼻子、嫌弃灶台肮脏的清高劲儿?
余大队长还真是第一次吃周爱国做的饭,看领导都吃的不顾形象,要不是有李前进这等事儿压在心里,他早就迫不及待。
和大牛二牛等人也早按捺不住,纷纷下筷。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吸溜汤汁的“呲溜”声和满足的咀嚼声。
“我的老天爷!这鱼片咋这么嫩?跟豆腐似的!”
小何己经喝完了他碗里的第三碗鱼汤。他放下那个粗瓷碗,碗底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他抬起头,脸上被热气熏得通红,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脑门上,眼神有些发首,像是经历了一场味觉的洗礼。
他看着周爱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场面话,找回点面子,可是他猛地打了个饱嗝,声音响亮。
小何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首红到了脖子根。
大牛拍在他的后背上,“哥们,看不出来你这瘦得骨头都会扎人,饭量真不简单,啥家庭经得住你这么造!就是你这吃一顿饭又是擦筷子又是擦桌子的,累不累”
大牛指着小何桌上的一堆草纸有些难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