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的日头刚爬过东山头，上鱼塘生产队的晒谷场上就挤满了人。
昨夜的霜冻还没化干净，社员们的棉鞋踩在结着冰碴的泥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几个半大小子专门往冰面上溜，被记工员老刘拿着账本追着打，惹得一群纳鞋底的妇女哈哈大笑。
余满屯蹲在八仙桌上卷旱烟，崭新的蓝布棉袄在人群里格外扎眼——这是去年评上先进生产队时公社奖励的。
虽然他们大队上出现了李建设和李前进的事件，但一码归一码，上鱼塘去年捕鱼任务和生产任务在整个黑水公社完成的都是数一数二的。
再加之周爱国和公社里的人走得近，这先进生产队的名额恰逢其事的落在他们头上。
他眯眼瞅了瞅日头，突然"咣咣"敲响手里的破铜锣："都静一静！今年春耕动员大会，现在开始！"
会计捧着工分本念分配方案时，周爱国正蹲在磨盘边上搓手上的冻疮。
开春的冷风像小刀子似的，把他虎口裂开的口子吹得生疼。
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他猛地抬起头。
"周爱国同志负责鱼塘巡逻和春汛观测，记满工分！"
场子西头"哐当"一声响。
新来的知青徐卫东——就是那个整天炫耀上海表的——首接把铁锹摔在了地上。
因为他们和老知青都被分去开沟了。
原本他觉得开沟的工分挺高的，正好能表现出他们干活积极，但看老知青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他们俩就觉得里面有猫腻。
不过大家又都是一视同仁的话，也没啥话可以说的。
王志国等人确实明白，这是大队长在给他们的下马威，知青点之前出现男的头问题。
但王志国等人又不敢多说什么，开沟的工分可是满工分，虽然累一点，但真要是挺过去的话，以后的日子也能好不少。
两位新来的知青就有些不大乐意了，主要是周爱国的活儿明显就很轻松，那又为啥能拿满工分呢？
他身边戴眼镜的何志伟更是涨红了脸，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大队长！这不公平！"
余满屯的眉头皱成了疙瘩。
老支书还没开口，蹲在碾子上的屠户先"呸"地吐了口痰："咋的？你们城里来的金贵，干不得力气活？"
"我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不是来当苦力的！"徐卫东把腕子上的手表晃得哗啦响，"再说他周爱国凭什么"
"凭啥？"大牛突然从人堆里蹿出来，胳膊上的腱子肉把棉袄撑得紧绷绷的，
凭啥？凭爱国兄弟冬捕的时候一个人捕了1000多斤鱼，让大队上多有了200多斤的猪肉份额，凭爱国在几次事件中完美找出了凶手，爱国经常帮助村里人。
“要不你上公社去告去”
大牛激情开麦，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人群里也炸开了锅。
大喇叭扯着嗓子喊："就是！人家爱国还帮俺家修房顶呢！"
余家寡妇抱着孩子帮腔："上个月我家二丫头发烧，还是爱国给送的退烧药！"
徐卫东被噎得说不出话，何志伟却突然掏出个小本本："我们要向县知青办反映！这是典型的不合理分工！"他翻开本子念道："根据中央1973年26号文件规定"
"闭嘴吧你！"福爷的烟袋锅子"铛"地敲在铜锣上，"去你首接去知青办吧，就说是我王福生说的，去哪告都没用”
见大队上的人都在排斥自己，知青点的老知青们一个个都冷眼旁观，徐卫东立马就闷不作声了。
周爱国注意到徐卫东的眼神突然变得阴鸷。
这个省城来的干部子弟凑到何志伟耳边嘀咕了几句，眼镜知青立刻掏出钢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记！使劲记！"屠户把杀猪刀往案板上一剁，"老子还怕你去告状？爱国让咱队多分了二百斤肉！你俩除了会耍嘴皮子还会啥？"
散会时，徐卫东故意撞了下周爱国的肩膀："别以为有人撑腰就了不起"他压低声音，"我父亲是省农机厂副厂长，弄死你就像碾死只蚂蚁！"
周爱国拍拍被碰脏的衣襟，突然闻到对方身上有股雪花膏的香味。
他凑近半步，声音轻得像耳语："知道为什么派你去挖东沟吗？去年我在芦苇荡里埋了捕兽夹"看着对方突然变白的脸色，他若无其事地补了句："小心脚下。"
回队的路上，大牛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爱国兄弟，你真在东沟下夹子了？"
"唬他的。"周爱国从兜里掏出个烤土豆掰成两半，"不过那片的冰层确实薄，。
今年的天气回暖比以往来的多，大队上有经验的人都说今年的雨水会特别大，防洪防汛是重中之重。
周爱国这个巡逻的活确确实实是很轻松，大塘李离大队在不没有冰冻的情况下也就十几二十分钟的路程，一天巡视三趟。
等水草长起来的时候，再割点草扔塘里，周爱国甚至都想好了到时候利用空间又可以大赚一笔。
傍晚去鱼塘巡查时，周爱国发现值班室的锁被人撬了。
墙上用红油漆涂着"打倒特权分子"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福爷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突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后山的老林子里有狼窝。
周爱国有些老人疼，真不知道这些个知青为啥一首盯着他，难道优秀的人都招人嫉妒？李建设是这样新来的，王志伟和徐卫东又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