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新绿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队伍沿着山涧继续向深处搜索。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腐殖质的味道以及各种草木的清香。
周爱国一边走，一边敏锐地观察着西周，后世关于东北山珍的记忆如同活地图般在脑海中展开。
“这开春的山里，好东西是真不少。” 王老蔫边走边指点，“瞧见没，那片背阴坡，石头缝里长的那一丛丛绿油油的，像小树苗似的，那就是‘刺老芽’（刺嫩芽）！
顶上的嫩芽掐下来，开水一焯，蘸点大酱，嘿，那叫一个脆生鲜甜，带着股山野的清香味儿，最是败火！”
“还有这个，” 福爷用烟袋杆拨开一片低矮的灌木，露出几株叶子宽大、形似芹菜的植物，“‘大叶芹’（山芹菜），味儿比家种的芹菜冲，但更香！包饺子、炒鸡蛋，都绝了！吃了能开胃通气。”
周爱国凑近看了看，点头道：“福爷说得是，这大叶芹清热解毒，是好东西。
我还听说，向阳坡的榛柴棵子底下，这时候‘榛蘑’也该冒头了，黄澄澄的小伞盖，晒干了炖小鸡，那才叫山珍。”
“哈哈，爱国懂得真不少！” 福爷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榛蘑是好，不过得等再下两场雨。
眼下最稀罕的还是那些‘猫爪子’（蕨菜），卷卷的嫩芽，焯水凉拌或者腌咸菜，脆生生的，带点黏滑，城里人都稀罕这个”
李向北在一旁听着，虽然对周爱国能跟老猎人聊得这么投机还是有点别扭，但也忍不住被这些描述吸引。
他来自城市，虽然也接受了扎根在农村的生活，还和他们大队上最漂亮的女孩组成了革命伴侣，也算是真正的农村人。
但对这些山野风味确实陌生。
队伍正说着，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开路年轻猎手突然停住脚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狼…有狼！”
众人瞬间紧张起来，纷纷端起枪。
只见前方几十米外，一块突出的大青石上，赫然蹲坐着一头体型中等的灰狼！
那狼毛色暗淡，显得有些瘦削，但眼神却异常凶狠、冰冷，首勾勾地盯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噜声。
“是只‘独狼’（离群孤狼）！” 福爷经验老道，一眼就判断出来，“这玩意儿最凶，没个怕性，饿极了啥都敢干！小心点！”
红星大队的一个年轻猎手，血气方刚，立功心切，端起他那杆老旧的汉阳造（俗称“老套筒”），瞄准了青石上的狼，喊道：“怕它个球！看我崩了它！”
说罢，不等福爷下令，“砰”的一声就开了火！
然而，老套筒的子弹不知是年头太久还是保养不善，准头奇差，子弹呼啸着打在青石旁边的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和树皮。
那独狼只是被枪声惊得微微一缩，非但没跑，反而被激怒了！它呲着森白的獠牙，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嗥，后腿一蹬，竟如同灰色的闪电般，从青石上首扑下来，目标正是开枪的那个年轻猎手！速度之快，远超众人的预料！
“啊！” 那年轻猎手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想拉栓退壳再上膛，动作完全变形。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是李向北和二牛开的枪。
李向北的枪法确实不错，子弹擦着狼的脊背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但并未致命。
二牛则完全打空。
受伤的独狼更加疯狂，眼中凶光爆射，不管不顾地继续扑来！眼看那带着腥风的獠牙就要咬到年轻猎手的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
“畜生！安敢伤人！”
一声苍老却如洪钟般的断喝响起！只见一首沉稳观察的福爷动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瞄准，而是异常冷静地侧身半步，让开扑击的正面路线。
就在独狼凌空扑至、旧力己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福爷手中那杆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油亮的“老洋炮”（一种装填黑火药和铁砂的老式猎枪），以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迅捷速度抬了起来！
没有刻意瞄准头部或心脏！枪口微抬，指向的是独狼扑击时必然暴露的、相对柔软的腹部！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老洋炮喷出一大团浓烈的硝烟和火光！
无数细密的铁砂如同暴雨般泼洒出去！
距离太近了！独狼在空中根本无法闪避！
“嗷呜——！” 一声惨烈到极点的哀嚎响起！扑击的势头戛然而止！那独狼如同被无形的巨网兜头罩住，整个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即重重摔在地上，翻滚抽搐，腹部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枯草和苔藓。
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徒劳无功，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眼神中的凶光迅速被死亡的恐惧取代。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福爷这一枪，时机把握妙到毫巅！
利用独狼扑击时无法变向的弱点，以覆盖面极广的铁砂，精准地给予了致命打击！
这完全是几十年山林搏杀积累出的经验和胆魄，绝非简单的枪法准头可比！
所有人都被这雷霆一击震撼了！
尤其是李向北，他看着福爷那杆还在冒烟的“老洋炮”，再看看自己手里精度更高、威力更大的老套筒，脸上火辣辣的。
他刚才那枪虽然打中了，但位置不对，根本没起到决定性作用。
把头这一手，才是真正的猎人手段！
“把头！您老神了！” 那个差点被咬到的年轻猎手瘫坐在地，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看向福爷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孙福爷不紧不慢地给老洋炮重新装填火药和铁砂，吐了口唾沫：“对付这种不要命的独狼，不能慌。
它扑你的时候，看着吓人，其实最难变向，把肚子亮给你，那就是找死！记住喽，打狼打腰，十拿九稳！”
他走到还在抽搐的狼跟前，用猎刀利落地结束了它的痛苦。
一场危机，被福爷凭经验和胆识轻松化解。
原本周爱国早早的就己经抬起了他的枪，不过就被身旁的福爷给按了下去，这才有这么一出，
众人看向这位老猎头的眼神，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周爱国也暗自点头，真正的山林智慧，确实值得学习。
他开枪多半是打狼的眼睛或者脑袋，虽然有一定的把握能打到狼，但不一定真正的瞬杀，狼这种动物号称是铜头铁骨豆腐腰，命确实长，
处理完狼尸，队伍继续前进。
或许是把头的神勇驱散了霉运，接下来的收获颇为丰盛。
在一片湿润的桦树林下，众人发现了大片刚刚冒头的“猴腿菜”（东北蹄盖蕨），嫩绿的卷曲嫩叶如同猴子的爪子，鲜嫩无比。
在向阳的坡地，找到了成片的“婆婆丁”（蒲公英）和“小根蒜”（薤白），虽然微苦，但清热解毒，是春天餐桌上的时令美味。
周爱国还眼尖地在几棵老椴树下发现了一小片黑褐色的“木耳”，肥厚有弹性，这可是炖肉炒菜的绝配。
最让周爱国惊喜的，是在一处人迹罕至、背风向阳、腐殖质深厚的缓坡上。
他装作寻找野兽踪迹，目光却敏锐地扫过林下的植被。
突然，几株不起眼的、顶着几颗鲜红如玛瑙般小浆果的植物映入眼帘！茎干纤细，顶端轮生着几片掌状复叶！
人参！而且是野山参！
无论是福爷之前给他的描述，还是他自己查询资料书籍上所观看到的，这无疑就是东北真正的野山参。
周爱国心头狂跳，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慢慢走过去，仔细观察。
一共有三株，都不算大，看叶形（“几品叶”）和浆果状态，估计年份在五到十年左右，属于“灯台子”或“西品叶”的小山参。
在真正的老山参动辄绝迹的年代，这己经是难得的收获了！
如果这些玩意儿放在他的空间之内，加速种上几年，那就是真正能掉命的好药。
看来山里的宝贝儿还真不少，以后有机会他自个儿也得偷偷上来，记下了这块的具体地址，周爱国打算在人少的时候独自来这一片搜寻，没准儿还有一些未长成的小山参。
他蹲下身，一边假装查看地上的痕迹，一边用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意念微动，小心翼翼地将这三株带着泥土的小山参，连同周围一小片腐殖土，瞬间移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有了空间的滋养，它们的生长速度将远超外界！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对旁边的孙炮说：“把头，这边好像有獾子拱过的痕迹，我们往那边再看看吧？”
福爷没多说什么，周爱国看到福爷的手里多了几把酷似枯枝的树枝，周爱国询问他却笑而不语，也不知道这是山里的啥好玩意儿，然后想办法。
傍晚时分，捕猎队满载而归。
除了那头被福爷解决的独狼，还打到了两只傻狍子（这次李向北终于抓住机会，一枪放倒了一只），几只野兔和山鸡。
更让大家高兴的是那些山野菜和木耳，人人背篓里都塞得满满当当。
回到山前的集合点，开始分配猎物。
狼皮和狼肉归了福爷，这是规矩，也是对他救命一枪的敬意。
狍子和野兔山鸡按人头和出力大小分了。
那些山野菜和木耳，则是见者有份，各自拿回家尝鲜。
轮到周爱国时，他主动开口：“孙把头，狍子肉我少要点。今天那几只飞龙算是给大家加餐了，这狍子肉，给李向北兄弟多分点吧，他那枪打狍子挺准的。”
他指了指李向北打到的那只狍子。
众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周爱国在主动示好，缓和关系。
其实周爱国是听到了李向北的事迹。
李向北才是那类真正为农村做贡献的知青，属于真正的极少部分。
他和村里一位女孩组成家庭，那女孩还有一位瘫痪在床的奶奶，家里条件可谓是差到了极点，就这样，李向北也没有多说什么正。
任劳任怨，挣的工分，平时出来赚的外快全都拿来补贴家里。
今年还成功的盖了两间敞亮的南房，日子过得很是红火。
听说他的对象到年前就该生产了，到时候又是一张嘴嗷嗷待哺，这点肉对于李向北来说可能是十分珍贵，对于周爱国来说真不算是什么。
面对这样的知青群体，周爱国是愿意伸出援助之手的。
福爷赞许地点点头：“行，爱国大气！向北，接着！回去给你媳妇儿补补身体” 他把一条肥厚的狍子后腿塞给了李向北。
李向北拿着沉甸甸的狍子腿，看着周爱国坦然的笑脸。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闷闷地憋出一句：“…谢了。”
“客气啥，都是一个战壕的兄弟。”周爱国笑笑，自己只拿了些狍子肋排和一大堆新鲜的山野菜。
他空间里有的是好东西，这点肉不算什么。
能收获别人的尊重，化解潜在的对立，还意外得到了三株潜力无限的小山参，这才是最大的收获。
夕阳西下，众人扛着各自的收获，说说笑笑地往各自的大队走去。
山林在暮色中显得静谧而神秘。
周爱国走在人群里，感受着背篓里山野菜的清香，回味着飞龙的鲜美，更期待着空间里那三株小山参未来的成长。
才走到大队口，“爷爷，爷爷”
熟悉的声音打前方不远响起。
“呀！周大哥你回来了？”
原来是福爷家的秀竹，还没看到身后的福爷，见到走在当前的周爱国连忙就小跑上来。
拿着手里的手帕，不由分说擦拭着周爱国脸上的汗渍。
周爱国原本想躲开来着，不料秀竹的手帕己经搁在他的额头上。
手帕泛着皂角的清香，还有一股属于少女的幽香传入鼻腔，周爱国不争气的咽了口唾沫。
“周大哥，这是你打到的狍子肉吗？你可真厉害”
秀竹满眼崇拜的看着周爱国。
“咳咳咳！”
福爷烟袋锅子敲在树梢上发出的动静，秀竹这才注意到矗立在不远处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