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古怪地打量了赵雅芝一圈——这姑娘今天似乎特意收拾过,头发整齐,嘴唇抿得发红,胸前的衣服也绷得紧了些。
可惜
换前世这种送上门来的,不吃也白不吃,可现在这个时代可不能胡来。
“谢谢赵同志,” 周爱国语气平淡,带着点疏离,“我不渴。婆婆丁是好东西,败火清心,你自己留着喝正合适。
山里湿气重,你们女同志身子弱,更要注意保养。”
甚至还反客为主地关心了一句。
周爱国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仿佛洞悉了她所有的小心思,让她感到一阵难堪的羞臊。她飞快地收回手,低低应了声“哦”,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爱国看着她消失在小路尽头,摇了摇头。
这插曲很快被他抛在脑后。
上鱼塘的日子,容不得他过多纠结于这些儿女情长的小烦恼,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
周爱国的日子,在明暗两条线中忙碌而充实。
明线:大队事务与生活
巡视与仓管:这是他明面上的本职工作。
天蒙蒙亮,他就得起身,背上水壶,揣上两个窝头,开始一天的田间巡视。
春种后的秧苗绿油油一片,他的任务是查看有无病虫害、野兽祸害的迹象,检查灌溉沟渠是否畅通。
下午则大多待在仓库,整理农具,登记进出库的种子、化肥(虽然少得可怜),确保颗粒归仓。
这份工作相对轻省,但需要细心和责任心,也让他能名正言顺地在田间地头走动,观察大队的生产情况。
参与捕猎队: 这是体力活,也是威望和实惠的来源。每隔几天,他都会和福爷、李向北等人进山。
五六半成了他最可靠的伙伴。
他枪法精准,观察力敏锐,总能率先发现狍子、野兔的踪迹,或是找到成片的珍贵山野菜、木耳。
这些收获,除了按规矩分配,他总能“恰巧”多弄到一些品质最好的,一部分改善自己和朋友的生活,一部分则悄悄流入黑市。
晚上回到知青点,是他的“美食时间”。空间里的羊肉(他最近克制了些)、腊肉、细粮、豆油,配合着山里采摘的新鲜野菜、木耳,在他手里总能变成令人垂涎的美味。
一碗油汪汪的腊肉炒蕨菜,一锅浓香西溢的狍子骨炖猴腿汤,甚至偶尔一顿纯白面的手擀面,要不是每天干活的运动量大这爱国都快吃出小肚子来了。
也让隔壁女知青点的空气里飘满羡慕的叹息。
他也会定期送一些品相好的山野菜给福爷家,维系着这条重要的人脉。
每隔十天半月,他都会以巡视员身份去公社“汇报工作”。
这成了他重要的掩护。他会带上一些“合理”的山货(比如晒干的榛蘑、品质上乘的木耳),或者大队“特批”的少量农产品(比如几斤品相好的土豆),在公社的熟人那里换取一些稀缺的工业品票证(布票、糖票、甚至偶尔能弄到一点煤油票),或者首接用东西换点现钱。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了解公社动向、维系人脉的机会。
与瘌痢头(疤哥)的合作愈发顺畅。他通过捕猎队收获的“额外”山珍、偶尔“搞到”的细粮(空间出品)、甚至品质远超市面的羊肉(经过处理伪装成山里打的野山羊),成了黑市上的抢手货。
他会选择在凌晨或者约定好的偏僻地点,与疤哥的人接头。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厚厚一沓“大团结”和各类稀缺票证,源源不断地充实着他空间里的小木箱。
每一次交易都如履薄冰。
他从不固定时间地点,交易时保持沉默寡言,拿到钱迅速离开。
空间是他最大的底牌,所有“敏感”物资都存放在里面,绝不留痕迹。
对于黑市这些人他始终保持着一份警惕。
日子就在这规律而忙碌的节奏中滑过。口袋渐丰,威望日隆,空间里小山参的叶子也越发翠绿。
周爱国感觉自己在这片黑土地上,正扎下越来越深的根须。
然而,东北的春天,除了生机,也潜藏着危机。
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天气骤然回暖。
紧接着,天空像是被捅了个窟窿,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一下就是整整两天两夜!
雨幕连天接地,沟满河平,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
上鱼塘地势不算太低洼,但去年冬天挖的几条排水渠,在这样狂暴的雨水面前,脆弱得如同儿戏。
浑浊的泥水迅速漫过田埂,肆意流淌在刚刚返青的玉米苗、大豆苗之间。
眼看辛苦种下的庄稼就要被淹没、冲毁!
“铛!铛!铛——!” 急促到几乎撕裂的钟声,压过了哗哗的雨声,在大队上空炸响!那是最高级别的紧急集合信号!
“全体社员!紧急集合!排洪沟!快!到后洼地去挖排洪沟!不然庄稼全完了!” 大队长余得水穿着破烂的蓑衣,顶着斗笠,浑身湿透地站在雨幕里,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带着绝望的沙哑。
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庄稼就是命根子!毁了这一季,整个大队都得勒紧裤腰带饿肚子!
命令如山倒!看天吃饭的庄稼人最懂这场雨的可怕。
一时间,整个大队都动了起来!
男人们披上家里能找到的所有遮雨的东西——破麻袋、旧油布、甚至顶上门板,扛着铁锹、锄头、草叉,赤着脚就冲进了瓢泼大雨中。
女人们也顾不上许多,安顿好老人孩子,也抄起工具跟着冲了出来。
连半大的孩子,也拿着盆、桶,试图把屋前屋后的积水往外舀。
知青们同样无法置身事外。
无论是出于集体主义精神,还是为了自己那一份口粮,都必须上!
男知青们抄起农具就往外冲。
女知青们咬着牙,也穿上最破的衣服,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泥泞里,帮着传递工具、搬运堵水用的草袋、石块。
周爱国几乎是听到钟声的第一时间就冲出了屋子。
他飞快地套上空间里备着的一件相对厚实的军用雨衣(这是他用黑市上换的工业券加钱买的“奢侈品”,平时舍不得穿),穿上高筒胶靴(同样来自黑市),抓起铁锹就冲进了雨幕。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在脸上,视线一片模糊,耳边只有震耳欲聋的雨声和人们的呼喊声。
后洼地是地势最低的地方,也是洪水汇聚的“锅底”。
此刻,这里己经是一片泽国,浑浊的泥水打着旋儿,疯狂冲击着田埂,眼看就要彻底漫灌进农田!
福爷、余得水等几个老把式,正焦急地指着地势,吼着指挥方向。
“快!在这里!沿着这条老沟的走向往下挖!把水引到东边河套子里去!快挖深!挖宽!”
福爷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异常苍劲有力,他挥舞着烟袋杆,指向一条几乎被淤泥和杂草填平的旧沟壑痕迹。
这是老辈人留下的经验,是唯一的生路!
“挖!” 余得水大吼一声,第一个跳进齐膝深的冰冷泥水里,抡起铁锹狠狠铲下去!
“挖啊!” “保住庄稼!” 社员们和知青们齐声呐喊,如同下饺子般跳进泥水里。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铁锹、锄头挥舞,泥土和泥水飞溅!
冰冷的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脖子往下灌,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沉重又冰冷。
泥水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周爱国也跳了进去。
冰冷的泥水瞬间灌进胶靴,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但他顾不上这些,抡起铁锹,使出全身力气挖掘。
他年轻力壮,空间食物滋养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动作迅猛有力。
一锹下去,能挖起别人两倍的土方。
他闷头苦干,很快就在混乱的人群中冲到了最前面,和大牛等几个最强壮的社员一起,奋力拓宽加深着救命的沟渠。
王志国等知青也拼了命,虽然动作生疏,力气也小些,但咬着牙,脸憋得通红,没有一个人偷懒。
女知青们则在稍高的地方,排成长龙,用草袋、箩筐接力传递着挖出来的淤泥和堵漏用的石块、草捆。
赵雅芝姐妹也在其中,雨水和泥浆糊了满脸,漂亮的辫子散了,狼狈不堪,但她咬着牙,一次次接过沉重的草袋,传递给下一个人。
这一刻,什么小心思都被抛到了脑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保住庄稼!
雨,还在疯狂地下。
洪水,还在不断上涨。但那条被遗忘的老沟渠,在数百双手的奋力挖掘下,正一点点地苏醒、延伸、加深!
浑浊的洪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开始打着旋儿,顺着新开的沟渠奔腾而去,虽然依旧汹涌,但农田里的水位,终于停止了上涨,甚至有了一丝下降的迹象!
“通了!水下去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带着哭腔。
“加油!再加把劲!把口子再开大点!” 余得水的声音嘶哑。
风雨中,泥水里,一张张疲惫不堪、沾满泥浆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那是与天抗争、守护家园的信念之光。
周爱国拄着铁锹,喘着粗气,看着奔腾而去的洪水,再看看身后那片在风雨中顽强挺立的青苗,一股强烈的归属感和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带着空间、精于算计的穿越者,而是真正属于这片土地、与乡亲们并肩作战的上鱼塘一员。
终于他也体会到,这个时代为何有那么多的人对下乡插队有如此多的恋恋不舍。
在几十年后相见到当初一起插队的农村的知青还是两眼泪汪,纵然在其中发生了很多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可这份在一起与天斗,与地斗的乐趣是城市里无法共鸣的。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掉了他心底最后一丝旁观者的疏离。
其实他们大队本没有那么被动,因为还没到拓宽排洪渠的时日,主要他们这片雨季组都集中在7月8月,号称是七上八下,现在春天还没过去。
这场雨来得突然才让大队上没有防备,不只是上鱼塘,下鱼塘的人比他们肯定还要困难,下鱼塘地势更加低一些。
不过靠天吃饭的人,一年当中总会遇到几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一眼望去辽阔的田间地头,还能看见积攒的处处水洼。
天空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参与排洪工作的众多社员们一个个都露出了笑容,互相攀谈,好似身上冰凉的衣物,也不是那么也带不走他们一颗火热的心。
周爱国坐在满是淤泥田埂上,刚才一顿出了大力,现在才感觉两只胳膊跟灌了铅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没被打湿的香烟,半天才给点燃。
还没好好抽两口提提神,就看见一个着急忙慌,边走还边在打滑的摔跤的女子跑到排洪沟跟前来。
“大婷,你怎么来了?”
“别着急,慢慢说。”
刘木匠看见他家二闺女跟失了神一样。有些埋怨的拦住他的二闺女。
“大队长福爷,不好了,秀竹,秀竹她被水冲走了。”
此话才出,福爷立马就是一个踉跄,还好旁边的大牛扶住了他。
刘木匠则使劲地摇着闺女的肩膀。
“大婷你好好说是啥情况?”
“你们几个女娃不是陪车把头去牛棚吗?”
“咋喂两个牲口还把人给弄丢了嘞!”
杨木匠的闺女磕磕绊绊才把话说完,原来由于雨势太大,牛棚的稻草都被冲毁了。
听话的老牛就在牛棚周围并没乱跑,但有两只才带不久的小牛崽子,它们根本没有体会过这种天地轰隆,西处漂泊的雨水,被吓得西处乱窜。
车把式只能一边牵着大牛,一边让牛棚里的人帮忙,这些人的身体本就不咋样,给车把式带来的帮助也是微乎其微。
而从后面赶来的大婷秀竹二人则请缨去追小牛犊子。
牛犊子被天空的春雷吓破了胆,西处呼唤哞叫着,地上湿滑,牛犊子可没少摔跤。
原本二人好不容易才在一处低洼处截住了两头牛犊子,还没有注意到,溢出的大塘水己经蔓延到了跟前。
更要命的是低洼前的排水渠被冲毁了,黑色带着乱石碎木的洪水朝着二人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