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周大哥…”一声软软糯糯、带着高烧后特有沙哑的呓语，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周爱国的耳膜。
这一声轻唤，像带着微弱电流，瞬间击中了周爱国，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喉咙发紧，只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回应：“嗯…我在…睡吧…”
秀竹似乎得到了某种确认，眼皮沉重地合上，又沉沉睡去。
只是这一次，她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颤抖。
周爱国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听着洞外依旧淅沥的雨声，听着怀里人儿均匀的呼吸。
这一夜，格外的漫长，却也格外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雨声渐渐小了，最终彻底停歇。
深沉的墨色天幕，如同被水洗过一般，慢慢褪去，透出一种清冷的、水洗过似的灰蓝。
几缕微弱的晨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又挤过石缝和洞口的藤蔓，如同金色的细沙，温柔地洒落在洞内冰冷的地面上，也照亮了石台上相拥而眠的身影。
怀里的秀竹，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脸颊上那病态的潮红终于褪去，恢复了些许淡淡的血色。
周爱国轻轻动了动早己麻木僵硬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如同拆解最精密的仪器般，将手臂从她颈下抽出来。
他活动着酸麻的西肢，骨头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
雨后的山林，空气清新得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天空虽然还未完全放晴，但那种压抑的铅灰色己经褪去，透出希望的微光。
山洪的咆哮声似乎也小了许多。
他深深吸了一口这清冽的空气，感觉肺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该回去了。
他转身，正要弯腰去抱依旧沉睡的秀竹。
就在这时，毯子里的人儿却自己动了动。
秀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带着一丝茫然和懵懂，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她下意识地想坐起来，裹在身上的毯子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宽大的、属于周爱国的旧军装衬衣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小半截雪白细腻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
晨光恰好落在她的肩头和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秀竹茫然地眨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明显属于男性的宽大衣服，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又扯着衣服看了看胸口，下意识摸了摸大腿，立马脸上红晕初升。
再环顾了一下陌生的山洞。
紧接着，一些模糊的、羞人的片段也浮现出来——似乎有人给她擦身、换衣…还有…唇上那温热的、苦涩的触感…
她的脸蛋“腾”地一下，瞬间红透！
如同熟透的苹果，一首红到了耳根和脖颈。
她猛地拉起毯子裹住自己，声音细若蚊呐，带着难以置信的羞怯：“我…我的衣服…周大哥…这…”
周爱国也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他转过身不敢再看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昨…昨天你衣服全湿透了…又…又发着高烧…怕…怕你着凉加重…我…我实在没办法…
秀竹我…我对天发誓！我什么都没看！也…也什么都没想！就…就是救人！”他急得语无伦次，恨不得指天发誓。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是秀竹在毯子里摸索着整理自己那过于宽大的衣服。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少女依旧带着羞涩感激的声音，“我…我知道的…周大哥…谢谢你…救了我…又…又照顾了我一夜…”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应该的。”周爱国这才刚慢慢转过身，正对上少女抬起的脸庞。
晨光透过石缝，温柔地洒落在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宽大旧军装衬衣，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衬得她大病初愈的脸庞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和柔美。
她水盈盈的眼睛里，盛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无措的羞怯，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感激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眸，看着她被晨光勾勒的美好轮廓。
奋不顾身的救援、小心翼翼的守护…所有的画面在脑海中翻腾。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猛地涌上心头，冲垮了所有的顾虑和犹豫！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和期待，：“秀竹！”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等回去…我…我让福爷把你许给我吧？我…我娶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秀竹猛地瞪圆了那双水盈盈的眼睛，小嘴微张，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又迅速被更深的红霞覆盖。
她手里捏着的、周爱国才塞给她的半块白面饼子“啪嗒”一声，掉在了铺着干草的石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周爱国，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大哥…他说什么？娶…娶我？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羞涩、委屈和劫后余生的复杂情感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里爆发！
昨晚冰冷的洪水、濒死的绝望、此刻温暖的晨光、眼前这个浑身泥泞却目光灼灼的男人…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下一秒，她猛地从石台上扑了下来，一头撞进了周爱国同样沾满泥浆的怀里！
冰凉的小脸紧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双臂死死地环抱住他的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我愿意…”
“周大哥…我愿意…”
周爱国还担心秀竹是因为被自己看了身子才答应的。
还在自顾自解释着。
“要是你不想的话就当我没有说过，咱们悄悄回大队去，不会有人知道的”
话没说完就被秀竹捂住了嘴，“周大哥，我愿意”
“别说话，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