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爱国送走了最后一批意犹未尽、还想闹洞房的年轻人,闩好了院门。
喧闹了一整天的院子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角落里蟋蟀的窸窣鸣叫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饭菜肉香。
福爷年纪大了,又高兴多喝了几杯,早己在西屋炕上沉沉睡去,传来均匀的鼾声。
东厢房的新房里,红烛高烧,映得窗棂上的大红喜字格外醒目。
秀竹穿着一身红色的新衬衣(虽然不是呢子外套,但也是她最好的一件),正坐在炕沿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听到周爱国进来的脚步声,她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抬起头,脸颊比刚才喝酒时还要红。
“周大哥,你累了一天了,快坐下歇歇。”她连忙起身,从暖水瓶里倒出热水兑在搪瓷盆里,试了试水温,端到周爱国脚边,声音细若蚊呐,“我…我给你洗洗脚,解解乏。”
周爱国看着眼前灯光下愈发显得娇俏可人的新媳妇,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泛红的脸颊,听着她软糯关切的话语,一整天忙碌的疲惫和应酬的燥热仿佛瞬间被涤荡干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拒绝,顺从地坐在炕沿上。
秀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下沾了些泥点的解放鞋和袜子,将他一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却骨节分明的大脚轻轻放入温水中。
她的动作轻柔而仔细,温热的水流和妻子细软的手指触碰带来的舒适感,让周爱国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低头看着秀竹乌黑的发顶和一段白皙的脖颈,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安宁。
“秀竹,”他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
“嗯。”秀竹低低地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耳根却红得透亮。
洗好脚,秀竹又拧了热毛巾递给他擦脸。周爱国接过毛巾,却没有立刻擦脸,而是握住了秀竹的手,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秀竹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屏住了。
红烛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
周爱国看着她紧张得睫毛都在颤抖的样子,心里又是怜爱又是好笑,他放缓了声音,尽可能温柔:“别怕。”
他抬起手,极其轻柔地抚上她滚烫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
秀竹像是被烫到一般,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鼓起勇气,抬起水盈盈的眸子望向他。
那眼神里有羞涩,有紧张,有依赖,还有全然的信任。
周爱国的心中一动,不再犹豫,慢慢地低下头,吻上了那两片他早己渴望的、柔软芬芳的唇瓣。
这个吻不同于白天在崖边那个带着宣告意味的轻触,它更深,更缠绵,带着洞房花烛夜特有的缱绻和承诺。
秀竹生涩地回应着,笨拙却真诚,双手不知不觉地攀上了周爱国的肩膀。
红烛静静地燃烧,夜渐渐深了…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生物钟就让周爱国醒了过来。
他刚一動,怀里的秀竹就惊醒了,下意识地就要起身。
可能由于昨晚的狂风骤雨,秀竹还是皱着眉头。
“再睡会儿。”周爱国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低声说。窗纸才刚透出点青色。
“不了,”秀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羞涩,“得起来给爷爷和你做早饭了。”新媳妇第一天,哪有睡懒觉的道理。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好衣服。
周爱国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里满是暖意。
他也跟着起身,却被秀竹按住了:“你再歇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人人都在批判封建,但是有钱人都想封建。
周爱国没坚持,靠在炕头,看着秀竹熟练地生火、舀水、和面(用的是昨天席上剩下的白面),又在粥里埋了几个鸡蛋。
清晨的微光中,她忙碌的身影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让这个家变得无比真实和温暖。
吃饭时,福爷看着小两口之间那掩饰不住的默契和情意,笑得合不拢嘴,连粥都多喝了一碗。
自此,周爱国和秀竹的小日子就算红红火火地过起来了。
秀竹是个极其勤快又能干的媳妇。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周爱国和福爷换下来的衣服,她总是抢着洗得干干净净,晾晒得妥妥帖帖。
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做,虽然物资有限,但她总能将粗粮细作,搭配得可口。
中午上工,她总会提前准备好干粮和水,有时是贴饼子,有时是蒸好的杂面馒头,偶尔周爱国从外面“弄”回点好吃的,她也会细心包好,让他们爷俩带到地头吃。
村里的妇人们见了,没有不夸的。 “哎呦,爱国可是娶了个宝!瞧秀竹这利索劲儿!”
“可不是嘛,家里收拾得锃亮,做饭也香,福爷这些天气色都好多了!”
“爱国真是好福气啊!秀竹,啥时候给爱国生个大胖小子啊?”总有妇人这样打趣。
秀竹每次听到都红着脸跑开,心里却甜滋滋的,手下意识地摸摸小腹,似乎也开始期待着。
周爱国更是把秀竹疼到了骨子里。
他隔三差五就能从外面“弄”回些好东西。
有时是几斤细粮,有时是一块肉,有时是几尺不要布票的“处理”布头给秀竹做衣服,甚至还有过一小瓶珍贵的雪花膏。
他空间里的东西不少,但周爱国需要循序渐进,得让秀竹慢慢习惯他们家的日子改善。
他每次拿东西回来,都会塞给秀竹,嘱咐她:“别省着,该吃吃,该用用,家里挣钱有我呢。”
秀竹起初还习惯性地节俭,被周爱国说了几次,又看他确实有本事不断往家拿东西,这才慢慢放开手脚,家里的伙食水平首线上升,连带着福爷的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周爱国还特意嘱咐秀竹,做些好的也给相熟的邻居送点,人情往来要做好。
秀竹都一一记下,执行得妥妥当当。
周爱国自己也没闲着。
他依旧是大队的壮劳力,干活不惜力气。
但他“手艺好”、“门路广”的名声也更响了,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以能请到他掌勺为荣,除了能得些谢礼,也能拓宽人脉,换些需要的票证物资。
其实这些饭菜要做的好吃,免不了搭上不少的调料,但周爱国不在乎,有着空间的产出,一些调料它基本上能够自给自足,不再依赖自个儿的继父从西九的厨房里倒腾出来。
小两口的日子,就像那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一样,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稳稳地前行着。
周爱国看着秀竹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心里那份两世为人的孤寂感,终于被这踏实温暖的烟火气彻底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