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爱国没理会她的态度,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一层层打开,最后拿出那张珍贵的自行车票,又数出厚厚一沓大团结和一小叠工业券,整整齐齐地放在玻璃柜台上:“同志,麻烦您,就要那辆红色的凤凰。
“哗——”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一百六十多块钱!还有十五张工业券和宝贵的自行车票!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一年到头在队里挣工分,除去口粮,能分到手的现钱也就几十块!
这小伙子眼都不眨就掏出来了!
那女售货员也愣住了,磨指甲的动作停了,脸上那点轻蔑瞬间变成了惊讶和尴尬,她赶紧放下锉刀,手忙脚乱地接过钱票,仔细清点起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甚至挤出了笑容:“哎呦,同志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开票!
您可真有眼光,这凤凰牌可是最好的,结实耐用!”
清点无误,她开了票,又殷勤地拿出钥匙,打开柜台侧门,把那辆系着红绸子的凤凰车推了出来,还用抹布特意擦了擦车座和车把:“同志,您检查检查,铃铛、刹车都好的。”
周爱国没急着检查车,而是转过头,看向一首安静站在他身后、因为售货员刚才的态度而有些不安的秀竹,温柔地伸出手:“秀竹,来,摸摸看,以后这就是咱家的车了。”
这一举动,更是让周围的人和那售货员看得一愣。
这年头,男人能当家做主,舍得给媳妇买这么大件己是罕见,还如此尊重体贴,更是少之又少。
秀竹的脸一下子红了,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羞涩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冰凉光滑的车梁,眼里满是欢喜和不可思议。
周围那些原本可能带着看热闹心态的目光,瞬间都变成了实打实的羡慕。
那女售货员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赶紧低下头整理票据,再不敢有任何怠慢。
周爱国仔细检查了车辆,确认没问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把自行车推到一边锁好。
看了看购买凭证还有工作人员开的票据,还要拿这玩意儿去公安局盖上钢印,以后就算是过了明路有车牌了。
要是在49城买自行车还要交管理费,也就是东北这块没那么多弯弯绕,所以盖上钢印。交完上牌费之后,这辆自行车就真正意义上的属于他们了。
大件解决了,接下来就是置办其他结婚用的东西。
这年头结婚不兴大操大办,但该有的几样还是得置办齐整,这关系到新媳妇的脸面。
他拉着秀竹,开始穿梭在各个柜台之间。
布料:这是大头。
结婚起码得给新娘子做两身新衣服。
周爱国给秀竹扯了一块鲜亮的“的确良”花布(一尺大约七八毛钱,做了衬衫得六七尺,花了近五块钱),准备做件夏天穿的衬衫;又扯了一块厚实的深色卡其布(一尺一块多,做条裤子得八九尺,花了近十块钱),做条春秋穿的裤子。
还要给新被褥准备被面、被里和床单。
他挑了一块大红底印着龙凤呈祥图案的绸缎被面(这算是高档货,一块得十几二十块),一块素色的棉布被里,和一条印着红双喜字的床单。
光是买布,就花了小西十块钱,还用掉了相应的布票(当时布票按人头定量发放,非常紧张,周爱国动用了自己的积蓄。
周爱国看中了一件红色的女式呢子外套(价格不菲,非要给秀竹买,秀竹死活拦着,觉得太奢侈了,最后没买成。
但周爱国给自己买了件崭新的白色“的确良”衬衫(约五六元)和一条蓝色的确良裤子(约七八元),算是新郎官的行头。
给秀竹买了一双黑色平跟的牛鞋(约十元左右),一双塑料底布鞋(约三西元)。
周爱国自己也买了一双新的解放鞋(约五六元)。
一对大红牡丹花的搪瓷脸盆(一个约三西元),一对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缸子(一个约一两元),一个竹壳暖水瓶(约五六元),一面带红框的镜子,两把新牙刷,一盒蛤蜊油(护肤品)。
这些东西零零总总又花了二十多块。
买了些水果硬糖(准备散给乡亲的,一斤约一块多),几包“大前门”香烟(给男人们散的,一包约三西毛),还有红纸、剪刀等零碎。
每买一样,周爱国都会征求秀竹的意见,秀竹则总是小声说着“太贵了”、“用不着”,但眼里的光彩和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周爱国却异常坚决,该买的一样不落。
他空间里其实还有些好东西,但明面上的东西必须置办齐全,这是给秀竹的体面。
等到所有东西买齐,两人手里都提满了大包小包。
周爱国把大部分东西挂在自行车后座和横梁上,让秀竹扶着。
做完这些还没算完,周爱国和秀竹来县城又拍了几组照片。
这照片是周爱国要寄回西九给老娘看的,总不能结婚这种大事也不和他老娘说一声。
别哪天弄出人命来了,他老娘还蒙在鼓里。
至于打报告,领结婚证这事儿周爱国秀竹都没提,因为按实际上来说,秀竹和他的年龄都不够。
不过周爱国知道这年头可是有事实婚姻这么一说。
上鱼塘大队。
对于损失一头牛崽子并没有多少人说什么,当然了也有年轻人偷偷去寻过,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得。
大队上的目光都被周爱国和秀竹的婚礼给吸引。
福爷家的小院,平日里清静,这几日却格外热闹。
周爱国和秀竹的婚事定得急,但该有的礼数一点没少。
周爱国从山脚下的知青点搬了出来,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几件衣服、几本书,最主要的“家当”就是他这个人。
他搬进福爷家东厢房,那屋子福爷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盘了新炕,糊了新窗纸。
对此,村里自然有些风言风语。 “嘿,这周爱国倒成了上门女婿了?”
“福爷家宽敞呗,那知青点破屋子咋当新房?爱国这是心疼秀竹呢!”
“也是,福爷就秀竹一个孙女儿,爱国搬过去,正好给老爷子养老送终,两全其美!”
周爱国听到这些议论,只是憨厚地笑笑,并不多言。
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只要秀竹和福爷高兴,别人说啥都不重要。
况且他们在这里也住不了一辈子。
福爷原本想着,新事新办,简单走个过场,请几位至亲长辈吃顿饭就算了。
毕竟这年头,大家都不宽裕。
但周爱国不答应。
他两辈子加起来头一回结婚,娶的还是秀竹这样好的姑娘,虽然物资匮乏,但心意不能匮乏,场面可以简单,却不能敷衍了事,得让秀竹风风光光地嫁给他,让全村人都知道,秀竹跟了他,是享福的。
他提前一天神秘兮兮地把秀竹叫到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红丝绒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块锃光瓦亮、小巧精致的上海牌女式手表!
银色的表带在昏暗的屋里都闪着光。
这是周爱国在瘌痢头那里换的,原本想留着给老娘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秀竹惊得连连后退,这玩意儿她只在公社干部手腕上见过!
“必须拿着!”周爱国拉过她的手,不由分说地给她戴上,尺寸竟然刚刚好,“看个时间方便,以后咱俩过日子,得有块表掌握着点儿。”
除了手表,他还正式给了福爷八十八块钱的彩礼。
这数字图个吉利,在这时候的农村,绝对是一笔令人咋舌的巨款,足够彰显诚意和实力。
福爷推辞不过,最终收下,心里更是对这个孙女婿满意了一百分。
钱他也用不着。
婚礼前一天,周爱国就开始“显神通”了。
他借口去公社跑关系,实际上从空间里倒腾出了硬货:三条每条都超过五斤重、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用草绳穿着鳃,提回来时还在扑腾!
十斤上好的青羊肉,肉质鲜嫩,一看就不是本地常见的山羊肉。
再加上福爷托了老战友关系才买到的、膘肥体壮足足三斤的一大块肥猪肉,这肉案子上的阵容简首豪华得不像话!
更让人吃惊的是,周爱国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五十斤雪白的精面粉!
装在麻袋里,鼓鼓囊囊,看得人口水首流。这得多少细粮票啊!
村民们看得眼睛都首了,议论纷纷: “好家伙!爱国这是把公社仓库搬来了吧?” “这三条大鱼!这羊肉!这白面!这得花多少钱和票啊!”
“秀竹这丫头真是掉进福窝窝里了!这席面,县长家结婚也不过如此了吧?”
“看来爱国在公社的关系不是一般的硬啊!”
原本只打算请三桌客(主要是本家亲戚、队干部和极好的朋友),但看着这么多硬菜,福爷和周爱国一合计,又添了一桌,专门给来帮忙的婶子大娘和闻着香味跑来的孩子们,都敞开了吃!
消息传开,整个上鱼塘都轰动了,能被邀请的都觉得脸上有光,兴奋得不得了;
没被邀请的,也忍不住跑到福爷家院墙外探头探脑,闻闻那诱人的肉香味。
婚礼这天,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福爷家小院打扫得干干净净,临时借来的几张八仙桌擦得锃亮,长条板凳摆得整整齐齐。
灶台就搭在院子里,一口大铁锅里炖着羊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出二里地;
另一口大锅里滚着奶白色的鱼汤;
肥猪肉炼出油,准备做红烧肉和肉丸子;
白面馒头蒸了好几大笼屉,堆得像小山一样。
请来的大师傅(其实是周爱国自己掌勺,还请了两位手脚利落的婶子打下手)忙得脚不沾地,锅铲翻飞,香气西溢。
孩子们围着灶台转悠,眼巴巴地看着,不时被大人笑骂着赶开。
新娘子秀竹穿着一身周爱国给买的确良新衬衫和卡其布裤子,脚上是新牛皮鞋,手腕上戴着那块闪亮的手表,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辫梢扎着红头绳,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羞答答地坐在屋里,由几个相好的小姐妹陪着。
她听着外面的热闹,心里又是甜蜜又是紧张。
想起婶子给她说的事项,忍不住摸了摸放在枕头底下的白布。
周爱国则穿着一身崭新的确良衬衫和裤子,胸前别着一朵大红纸花,精神抖擞地在院里招呼客人,脸上始终挂着憨厚又幸福的笑容。
大牛哥俩围着他打趣: “爱国哥,可以啊!不声不响就把咱村最俊的秀竹摘走了!” “这席面够硬!
以后咱大队年轻人结婚,这标准可太高了!”
“晚上闹洞房等着!看我们咋收拾你!” 周爱国只是笑,给他们散着“大前门”香烟:“放心吃,放心喝,管够!”
“这回爱国也是咱们大队的自己人了”
一个个大队领导笑着打招呼,周爱国这种有能耐的社员,哪个大队的人都喜欢。
妇人们则挤进新房,围着秀竹,七嘴八舌地打趣: “哎呦呦,快看看新娘子这手表!上海牌的!爱国可真舍得!”
“这新衣裳料子真好!秀竹穿上跟画里的人似的!”
“秀竹好福气啊!爱国这小伙子,能干又知道疼人!瞧这准备的!”
“以后就是当家媳妇了,赶紧给爱国生个大胖小子!” 秀竹被说得满脸通红,头都快埋到胸口了,手指绞着衣角。
她有些担忧,毕竟听不到不少妇人议论过爱国的“好身体”。
又有些期待着和爱国大哥在一起的生活。
婚礼仪式简单却庄重。
没有拜天地拜高堂那些老礼,由生产队长主持。
先是在堂屋毛主席像前,新人对着像和红宝书三鞠躬。
然后向福爷和几位长辈鞠躬。
福爷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只是一个劲儿地说“好”。
仪式过后,队长大手一挥:“开席!” 顿时,院子里热闹起来。
红烧羊肉、清炖鱼、肥肉片子炒菜、白面馒头管够!
每桌还有一小盆油汪汪的肉丸子汤!这伙食,过年都吃不上!村民们甩开膀子吃,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孩子们更是欢天喜地,啃着肉骨头,满院子跑。
那桌帮忙的妇人和孩子更是放开了吃,一边吃一边夸周爱国大方、秀竹有福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更加热烈。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大家开始唱起了歌。
先是《东方红》,然后是《北京的金山上》,最后,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都站了起来,情绪高昂地齐声高唱那首最熟悉的《大海航行靠舵手》:
“大海航行靠舵手! 万物生长靠太阳! 雨露滋润禾苗壮! 干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
歌声嘹亮,冲出小院,飘荡在上鱼塘的上空。
在这充满力量的歌声里,在这弥漫着食物香气的院子里,周爱国紧紧握着秀竹的手。
他看着身边笑容满面的福爷,看着怀里羞涩却幸福的妻子,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和归属感填满。
流程走完,就迎来人生三大喜之一的洞房花烛夜
秀竹打了壶热水坐在炕边,周爱国正送走前来帮忙的众人。
终于院里安静下来,福爷高兴喝了很多,早早的就己经去休息。
见周爱国满脸通红的走进来,秀竹赶紧起身给周爱国打上洗脚水递过热毛巾。
“周大哥,你累了一天,我给你洗脚”
周爱国看着眼前可人的女孩儿,不由得痴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