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包间的雅座里，茶香袅袅。
几杯茅台下肚，林永豪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他不仅仅满足于讨论文学，而是迫不及待地想听听周爱国对内地经济发展的“高见”。
在他眼中，这位能写出如此深刻小说的作家，必然对社会和人性的洞察有着独到之处，这种洞察力放在商场上，或许就是点石成金的智慧。
周爱国沉吟片刻，结合自己前世零碎的记忆和对当前政策的深入研究，用符合这个时代语境的方式，给出了几条极其精准且具有前瞻性的建议。
“林老板，”周爱国斟酌着开口，语气沉稳，“您做纺织成衣起家，这是您的优势。
但现在内地的情况和香港不同，单纯进口布料加工再出口，成本优势会慢慢减弱。我建议您，可以考虑‘两头在外’的模式。”
“两头在外？”林永豪好奇地重复，这个词在当时还很新颖。
“对。”周爱国点点头，“就是原料从国外来，成品卖到国外去。
但把加工生产的环节，放到内地来。
内地现在有大量的富余劳动力，工资成本低，政府为了吸引外资，在很多沿海城市设立了‘经济特区’，给出了非常优惠的政策，比如减免税收、提供土地。
您可以去特区，比如深圳、珠海考察一下，办一个‘三来一补’（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和补偿贸易）的工厂。
利用内地的低成本和政策优势，继续巩固您在国际成衣市场上的竞争力。这才是长远之道。”
林永豪听得眼睛发亮，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有道理。很有道理。我这次来也听说特区搞得很火热！周先生果然眼光独到，那电子元件呢？”
“电子元件贸易，目前利润丰厚，但门槛会越来越高，竞争也会越来越激烈。”
周爱国继续分析，“我倒觉得，与其单纯做贸易，不如着眼未来。
您看，现在国内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正在慢慢提高，对‘三大件’（自行车、手表、缝纫机）的需求之后，下一步会是什么？”
林永豪身体前倾：“会是什么？”
“是家用电器。”周爱国肯定地说，“收音机己经普及了，接下来是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
这些产品，目前国内产能严重不足，质量也参差不齐，大量依赖进口。
但进口货价格高昂，普通家庭根本负担不起。这里就有一个巨大的市场空白。”
“您的意思是投资建厂，生产家电？”林永豪呼吸有些急促。
“不一定一开始就自己建厂，投资太大，风险也高。”周爱国摇摇头，“可以先从贸易入手，但不要只卖零件。
可以尝试引进一些国外相对成熟但又不是最顶尖的技术生产线，或者与国内现有的收音机厂、五金厂合作，搞‘中外合资’，生产一些适合国内消费水平和用电环境的产品，比如简易的电风扇、单缸洗衣机、小尺寸的黑白电视机。
品牌可以用合资的，甚至可以创建一个新品牌，主打‘价廉物美’、‘适合中国家庭’。
只要质量过关，价格合适，一定会供不应求！”
周爱国描述的蓝图，让林永豪心潮澎湃。
这完全超越了他目前倒买倒卖的贸易思维，指向了一条实体制造和品牌建设的康庄大道！
“还有，”周爱国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林老板，您经常往来内地，有没有注意到，一些大城市，比如广州、上海，己经开始有零星的、政府试点出售的‘商品房’了？”
林永豪点点头：“略有耳闻，但价格不菲，买的人好像不多。”
“现在是不多，但您要想长远。”周爱国目光深邃，“咱们国家这么多人，城市化是必然趋势。
现在大家还挤在单位分的筒子楼、大杂院里，将来呢？
人们对改善居住条件的需求是无穷的。
土地是有限的，房子尤其是好地段的房子，未来一定会升值！
如果您手头有充裕的资金，不妨关注一下特区或者大城市那些位置好、但暂时看起来偏僻的地块，有机会就拿下来，哪怕先囤着，或者建一些标准厂房出租，未来都可能是难以想象的财富。”
周爱国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为林永豪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些建议，无论是“三来一补”的加工模式、家电产业的布局、还是对地产业的超前判断，都深深契合了国家改革开放的脉搏。
林永豪激动得差点站起来，他紧紧握住周爱国的手，普通话都标准了不少：“周先生，您真是我的贵人，不，是诸葛孔明再世！
您这些想法，价值万金，洒洒水（小意思），
以后我的生意，您一定要给我当顾问！分红，一定要分红！”
周爱国谦和地笑了笑：“林老板言重了，我只是根据国家的政策和发展趋势，胡乱分析几句。具体操作，还需要您这样经验丰富的企业家来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