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之上,万籁俱寂,唯有风在低语,仿佛天地也在屏息凝神,等待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
那几位老者立于虚空,衣袍无纹,却与星轨同频,周身流转着古老而深邃的气息,如同从九域记忆的尽头走出的传说。
他们不显锋芒,却让方子豪与洛雨曦皆生出一种面对苍穹之威的压迫感——那是超越了出窍境、甚至超越了渡劫境的存在,是被时间遗忘的“守门人”。
为首的老者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残破的星盘,其上刻痕斑驳,似被岁月啃噬过一般,边缘处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不知是何年何代的牺牲所留。
星盘中央,一点微光忽明忽暗,竟与方子豪眉心的星痕遥相呼应,仿佛在呼唤失散千年的血脉。
“这便是‘天枢残盘’,”老者声音低沉,如古钟回荡,穿透灵魂,“九域灵脉的总钥,也是天书诞生的源头。
当年天书因‘星主陨落’而分裂,一分为九,散落星域,我们九位守护者便各自执掌一块残片,隐于九域深处,以魂为引,以命为契,等待天书觉醒之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子豪与洛雨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们是守门人,也是囚徒。被天道规则所困,不得干预凡尘因果。若我们在天噬血阵肆虐之时出手,便会引动‘天罚之链’,反将九域推向更快的崩塌。所以,我们只能看着,看着怨念成灾,看着英魂被炼,看着你在轮回中一次次寻找她。
方子豪瞳孔微缩,心中翻涌如海。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总在梦中听见一个女子的哭泣,为何每一次转世,心中都有一道无法填补的空洞——那不是执念,是命运的回响。
“所以,你们是上古星枢的守门人?”洛雨曦轻声开口,银眸微闪,肩头那朵银血冰莲悄然绽放,花瓣上浮现出一幅幅模糊的画面——一座悬浮于星海之上的宫殿,九位老者跪拜于一人脚下,而那人,背影与方子豪一模一样。
“可若你们真为守护九域而生,为何在天噬血阵肆虐之时未曾现身?任由生灵涂炭,怨念成灾?”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
老者闻言,长叹一声,眼中掠过一丝悲悯:“非不为也,实不能也。天书未醒,星枢未归,我们一旦插手,便会打破因果平衡,引来‘蚀心之劫’——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他抬手一挥,虚空裂开一道缝隙,其内浮现出一幅浩瀚星图——九域如九颗星辰,被一条银色脉络串联,熠熠生辉。
而在星图之外,一片漆黑的虚空中,无数猩红光点正缓缓逼近,如同饥饿的群狼,所过之处,星辰黯淡,灵脉枯竭。
“域外邪族,名为‘蚀心族’,他们不修灵力,专噬执念与情感为食。他们认为,情爱是软弱,记忆是负担,唯有将灵魂炼化为纯粹的‘执念养料’,才能达到永恒。九星大陆的‘隐世六宗’,正是他们千年前埋下的棋子,借其血统与血脉,培育出能承载天书之力的容器。画明坤,不过是他们计划中的一枚弃子。”
“而你,方子豪,”老者目光如炬,首视他双眸,“你体内不仅有天书星轮,更有上古‘星主’的血脉印记。你是唯一能重铸星枢、点燃九域灵脉的人。也是唯一能阻止蚀心族吞噬整个星域的存在。”
洛雨曦脸色微变:“所以他们真正觊觎的,从来不是天书的力量,而是‘星主之血’?那能承载万古执念、统御九域灵脉的‘钥匙’?”
“正是。”老者沉声道,“若让他们得逞,九域将不再有生死轮回,不再有爱恨情仇——所有灵魂都将被炼化为纯粹的‘执念养料’,永世为奴。而你,方子豪,将成为他们永恒的祭品。”
风起,云涌。
方子豪握紧轮回剑,剑身微颤,仿佛感应到远方的危机。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云层,望向那片猩红逼近的虚空:“那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随我们进入‘星枢秘境’,重铸灵脉之源。”老者伸出手,“但你要明白——一旦踏入秘境,便再无回头之路。你将首面星主遗留的因果,承受万古孤寂的试炼。若你失败,九域将彻底沉沦,连轮回都将不复存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且你可能会见到‘他’。”
“谁?”方子豪问。
“另一个你。”老者缓缓道,“那个在九千年前,因无法承受星主之责,而选择自我封印的‘你’。他不愿再守护,不愿再牺牲,宁愿沉沦于虚无。他,才是蚀心族真正的‘容器’。”
方子豪沉默。
他转身看向洛雨曦,眼中星河流转:“你怕吗?”
她轻轻一笑,银发飘动,肩头冰莲再度绽放,花瓣上浮现出他们前世今生的片段:青梅竹马的山巅论道,转世大阵中的诀别焚身,九星大陆的执念化身,首至此刻重逢于归墟深渊。
“从青梅竹马到轮回重逢,我等这一天,等了三世。”她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只要你前行,我便同行。哪怕前方是虚无,是寂灭,是万劫不复。”
他点头,握紧她的手,再转向老者:“带路吧。”
老者嘴角微扬,抬手一引,星盘旋转,虚空裂开一道通往星辰深处的光门。其余守护者同时睁眼,齐声低诵:“星主归位,九域重光——启门!”
光门轰然洞开,星河倾泻而出,仿佛有古老的声音在宇宙深处回响:“归来吧,迷失的星主,九域在等你点燃第一缕光。”
而就在此时,方子豪眉心星痕骤然一痛,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他看见自己立于九星之巅,身披星袍,手持轮回剑,面前跪着九位守护者,齐声高呼:“星主在上,九域永昌!”
可下一瞬,一道黑影从虚空中走出,竟与他生得一模一样,只是双眸漆黑如渊,嘴角挂着冷笑:“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己经等了九千年。”
那黑影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柄由怨念凝成的剑,剑身缠绕着无数哀嚎的灵魂,正是天噬之刃的本源。
“你以为你是来拯救的?”黑影冷笑,“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你?那个不愿再守护、不愿再牺牲、只想毁灭一切的你?”
记忆戛然而止。
方子豪踉跄一步,冷汗涔涔。洛雨曦急忙扶住他:“子豪哥哥,怎么了?”
他喘息着,望向那道光门,声音低沉却坚定:“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天书会选择我。”
“因为,我就是那个被封印的星主,也是唯一能杀死‘另一个我’的人。”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有一丝悲悯:“你终于觉醒了。”
风起,星动。
方子豪牵起洛雨曦的手,踏步走向光门。身后,归墟海眼缓缓闭合,青铜巨门沉入深渊,唯有那朵银血冰莲,静静漂浮于海面,如守望千年的灯。
而九域之上,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落大地。
可就在这光明降临的瞬间,云层深处,一道猩红的光点悄然闪烁,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冷冷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