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老怪花皓和陆雨、贺聪一路狂奔,及至一座大山脚下,才翻身下马。那山巍峨耸立,奇峰陡壑,一条羊肠小道蜿蜒盘旋于峭壁之间,显然已是无法再策马前行。贺聪心悬要事,哪里还能按捺得住,匆匆与花皓、陆雨二人告辞,便迫不及待地朝着山巅方向疾奔而去。
如炙的骄阳高悬当空,毒辣的日光泼洒在贺聪脸上,晒得皮肤微微发烫。山风呼啸而过,撩起他一头乌黑长发,肆意飞扬。他却全然不顾,只顾埋头赶路。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孔上,飞扬的剑眉紧锁,锐利的黑眸中燃着焦灼的火光,挺直的鼻梁透着坚毅,紧抿的嘴唇线条冷硬,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迫人的阳刚之气,以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张狂霸气。
不多时,贺聪便抵达了山脚下。他抬眼望去,整座大山被茂密的林木覆盖,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竟瞧不清半分山巅的模样。可他此刻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这山景诡谲,深吸一口气,便迈步踏入了山林之中。
薄如清纱的晨雾,正袅袅娜娜地蔓延在山谷之间,将这方天地晕染得宛如仙境。山谷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发出清脆婉转的啼鸣,方才给这片寂静添上了一丝灵动的生气。
贺聪走在这云雾缭绕的山谷中,只觉周遭的景象愈发奇异。雾霭时浓时淡,前方的路忽隐忽现,明明是方才走过的小径,转个弯竟像是全然陌生的地方。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暗道:“这山谷好生古怪,乍一看如诗如画,细品之下却又似暗藏迷阵,让人辨不清方向,摸不透路径。”
正在他低头思索之际,忽然,一道动听却又透着几分柔弱的声音,如空谷莺啼般传入耳中:“这位小公子,可是迷路了吗?”
贺聪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株老槐树下,站着一位身形娇小的老婆婆。她满头银发如雪,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看起来已是年逾古稀。此刻,那婆婆正一脸懊恼地低呼着,原来她手中提着的竹篮不知何时翻倒,一篮子鲜嫩的青菜散落了满地。
老婆婆蹒跚着佝偻的身子,艰难地弯下腰,想要去捡拾那些滚落的青菜。贺聪见此情景,哪里还能袖手旁观,连忙快步上前,帮着她将地上的青菜一根根拾起,小心翼翼地放回竹篮里。
老婆婆一愣,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身前的少年身上,愣了半晌,才开口说道:“你这人当真是好心肠,多谢你了,小公子!”说着,她提起竹篮,便要转身离去。
“等等,婆婆请留步!”贺聪连忙出声唤道。
那婆婆闻言,转过身来,满脸疑惑地望着贺聪,声音依旧是那般柔弱:“你这好心的少年郎,还有什么事吗?”
“敢问婆婆,你可知道往山顶去,该走哪条路?”贺聪拱手问道。
他此前从未踏足过这座大山,只听人说此山颇为古怪,寻常人轻易不敢涉足。如今见这婆婆在山下采菜,想必是常年居于此处,定然知晓上山的路径。若是能从她口中问得明路,也能省下自己不少寻路的功夫。
婆婆一听“上山”二字,脸上立刻浮现出惊骇的神情,连连摆手:“山上?你要去山上?!”
“正是,不知有何不妥吗?”贺聪眉头微皱,不解地问道。
“当然不妥!你这少年郎,听婆婆一句劝,千万别去山上,赶紧回去吧!”婆婆急声说道,语气中满是真切的担忧。
“为何?”贺聪追问。
“你难道不知道吗?这山上有鬼神出没!你年纪轻轻,若是撞上了,可要遭殃的啊!”婆婆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云雾缭绕的山巅,一脸认真地说道。
“鬼神?我不怕。”贺聪的声音斩钉截铁,同样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见他这副全然不将鬼神放在眼里的模样,婆婆忍不住连连摇头,叹了口气:“嗳,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信邪啊!早些年,有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不信邪非要上山,结果在山里迷失了三天三夜,怎么走都走不到山顶,最后还是靠着村里人引路,才捡回一条性命!”
“哦?竟有这么邪门?”贺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可不是嘛!这座山邪门得很,你一个少年娃,何必冒这个险,赶紧下山去吧!”婆婆苦口婆心地劝道,语气里满是恳切。
“不,我不信邪,今日我一定要上山去。我要”贺聪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余下一脸的坚定。
“难道你上山,是有什么要紧事?你要?”婆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震惊地倒抽一口凉气,追问道,“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自然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贺聪不愿多言,只是简要地回道,并未打算向一个素不相识的婆婆解释太多。
“唉,我瞧你心地善良,方才还肯帮我捡菜,定不是什么坏人,这才劝你一句。既然你执意要去,老婆子我也拦不住你啊!”婆婆长叹一声,满脸无奈。
“婆婆不必担心,你若是不知上山的路,我自己摸索着去便是。”贺聪说道。无论如何,他今日都必须登上山顶,这是他此行唯一的目的。
婆婆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再多劝也是枉然,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老婆子我确实听说过一条路,是通往山顶的捷径。”
“哦?捷径在何处?”贺聪眼前一亮,连忙追问道。
“喏,就从这儿往前去,走不多远,便能瞧见一条岔开的小径。”婆婆伸手指着前方的一条路,又细细叮嘱道,“约莫走上半个时辰,你会看到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柏树,顺着那棵大柏树旁边的小路往上走,就能上山顶了。”
“我明白了,多谢婆婆指点!”贺聪心中大喜,他知道,能认得这般隐秘山路的人,必然不是寻常村妇。此刻他心急如焚,也顾不得细想,匆匆谢过婆婆,便抬脚朝着那条小径疾奔而去。
那婆婆目送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忍不住又摇了摇头,口中喃喃自语:“唉,真是个倔孩子,好好的路不走,非要往山上闯,这又是何必自找苦吃呢”
贺聪依着婆婆的指点,一路疾行。约莫半个时辰后,果然在前方的岔路口,看到了一棵参天的大柏树。那柏树苍劲挺拔,枝繁叶茂,树影婆娑,一条狭窄的小径正从柏树旁蜿蜒向上,直通云雾深处的山巅。
望着那条狭窄陡峭的山路,贺聪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眼神愈发坚定。他深吸一口气,抬脚便踏上了小径,继续朝着山顶攀登。
可没走多远,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贺聪的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掠过四周的景象,又紧紧注视着前方的小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眼前的小径虽是朝着山顶方向延伸,可周遭的景物却与方才截然不同——原本稀疏的林木,不知何时变得愈发密集,遮天蔽日的树冠将阳光彻底遮蔽,林间昏暗一片。若不是他心细如发,寻常人恐怕根本看不出这其中的异样。然而,一股难以言喻的疑虑,却在他心底悄然升起。
贺聪沉吟片刻,弯腰从路旁拾起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块,运起内力,猛地朝着前方的小径掷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方才看起来平坦坚实的小径,竟瞬间轰然崩塌,如同地陷一般,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窟窿。窟窿下方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密布的尖刺,显然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贺聪见状,唇角不由地勾起一抹冷笑。果然不出所料,这山路之上,果然设有陷阱。他缓步走上前去,探头朝窟窿里望去,只见那陷阱足有十余丈深,底下布满了削尖的竹刺,闪烁着森冷的寒光。若是换作寻常人掉下去,定然是尸骨无存,就算是有些武艺在身的江湖人,恐怕也难以脱身。
这是猎人布下的陷阱吗?贺聪心中暗自疑惑。寻常猎人,又岂能布下这般歹毒的机关?
就在他心生疑窦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缓缓响起:“哎呀,这里怎么会有陷阱啊?还好你没掉下去,否则可就是婆婆的罪过了!”
贺聪缓缓转过身,只见方才那位满头银发的婆婆,正拄着一根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在他身后,脸上满是后怕的神情。
“没事,婆婆!就算掉下去,这陷阱也伤不了我。”贺聪自信满满地说道。这陷阱虽是深不见底,机关歹毒,但凭他的轻功和武艺,这点困局,根本奈何不了他。
“唉,少年小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谁知道这上山的路上,还有没有别的陷阱?依老婆子看,你还是趁早打消上山的念头吧!”婆婆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贺聪轻轻摇了摇头,态度依旧坚定:“不,我今日一定要上山不可!”
“你这孩子唉,难道你真的不怕那山上的鬼神害你吗?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婆婆皱着眉头,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
贺聪淡淡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就算这山上真的有鬼神,我也不信它有取我性命的本事。”
婆婆见他油盐不进,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对他的“冥顽不灵”感到无比后怕:“你当真非要到山顶去找那鬼神不可?”
贺聪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目光灼灼。
“唉,罢了罢了。眼前这条路,恐怕是没法走了。老婆子我还知道另外一条路,虽然远了些,但应该比这条路安全。我就带你去吧。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只带你到半途,可不跟着你上山去喔!我虽然年纪一大把了,可也还想再多活几年哪!”婆婆叹了口气,颤颤巍巍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情愿”。
“婆婆放心,你不必陪我上山,只需指点我路径即可。”贺聪说道。
“你这少年小娃,倒是个懂礼数的好人。可老婆子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婆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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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聪笑了笑,朗声道:“我只是一个无名少年,名字也不重要,婆婆你就叫我聪儿好了!”
“聪儿?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婆婆低声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随即转身,拄着拐杖,朝着另一条小径走去,“跟我来吧,这边走。”
贺聪见状,连忙跟上。由于老人家的体力不济,走路的速度有些迟缓,贺聪纵然心急如焚,也只得耐着性子,一路缓缓跟随。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婆婆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指着前方一片茂密的树林,说道:“你看,朝着前面那个方向走,就没错了。”
贺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是一片黑压压的密林,树木遮天蔽日,雾气缭绕其间,显得格外幽深诡异。
“来吧,跟我进林子。”婆婆说着,便率先迈步,领着贺聪走进了树林之中。
又走了片刻,婆婆停住脚步,指着前方的路说道:“好了,就到这儿吧。你穿过这片林子,就能找到一条直通山顶的路。老婆子我年纪大了,走不动了,要下山去了!”
“多谢婆婆带路!”贺聪拱手道谢,心中的焦灼又添了几分。
“少年小娃,你自己保重。若是在林子里真的遇到了鬼神,千万莫要逞强,赶紧下山去吧!”婆婆又再度苦口婆心地劝告了一句,这才缓缓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我知道了,多谢婆婆!”贺聪高声应道,目送着婆婆的身影消失在林间,这才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朝着密林深处大步走去。
他伸手拨开挡在面前的灌木丛,踏入了密林深处。婆婆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周遭只剩下他独自一人,穿行在这片幽暗寂静的树林之中。阳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只在偶尔的缝隙间,投下几缕斑驳的光点,勉强照亮脚下的路。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香,闻之令人心神微荡。贺聪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竟有几分渗人。
“这林子怎么这么安静?”贺聪忽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警觉地环顾四周。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竟连一声鸟鸣、一声虫叫都听不到。方才在山谷中,尚且能听到鸟儿啼鸣,可如今踏入这片林子,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一般,死寂得令人心慌。
他定了定神,继续向前走去。没走几步,忽然注意到身旁的树干上,有着一些奇怪的痕迹——那是三道平行的划痕,深可见骨,像是被某种猛兽的利爪抓过一般,树皮翻卷,渗出黏腻的琥珀色树脂。贺聪心中一动,伸手摸了摸那树脂,触手竟带着微微的温热,显然是不久前才留下的痕迹。
“奇怪,这痕迹看起来,不像是寻常野兽所为”贺聪喃喃自语。寻常野兽的爪痕,绝无这般规整,更不会有这般凌厉的力道。他忽然想起江湖上的传闻,说有些深山老林之中,常有精怪出没,能迷惑人心,制造幻象,引人误入歧途。可眼前的这一切,却又太过真实,连泥土的腥气、树脂的黏腻触感,都分毫不差,根本不像是幻术。
贺聪不敢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朝着林子深处走去。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的神情陡然一凛,锐利的眼眸迅速扫视着四周的树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片林子,好生古怪!
他凝神观察片刻,眼底掠过一抹讶异。这片树林的树木排布,竟与那秦宏章秦大侠庄园里的奇门阵法,有着七八分相似!难怪一路走来,只觉方向错乱,路径难辨。那婆婆口中所说的“鬼神”,想来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真正的玄机,便是这暗藏的奇门阵法!
就在贺聪仔细观察阵法布置,思索破阵之法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抹娇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前方的树木后一闪而过。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身影的轮廓,却与方才那位拄着拐杖的老婆婆,一般无二!贺聪心中顿时了然,冷笑一声。好一个狡诈的老婆子!她先是故意指点自己走那柏树旁的小径,试图引自己坠入陷阱;见计不成,又假意带路,将自己引入这片奇门阵法之中,企图用阵法困住自己,好让她从容离去。
她以为这番伎俩,便能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不知,自己早已看破了她的伪装!贺聪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只见那“婆婆”提着竹篮,在林中穿梭自如,脚步时而左拐,时而右绕,竟是熟练无比地穿行在奇门阵法之中,丝毫没有半分滞涩,径直朝着山顶的方向而去。她的步伐轻快迅捷,稳健有力,哪里还有半分方才蹒跚迟缓的老态,简直与之前判若两人!
那“婆婆”只顾着赶路,一心以为贺聪早已被阵法困住,定然无法脱身。却没料到,身后早已跟着一条尾巴。她正埋头疾行之际,忽然,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从背脊窜起,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好!她心中警铃大作,倏地转过身,赫然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迅速来到了她的眼前。
“婆婆”猛地一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失声自语道:“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
“呵呵!很惊讶吗?”贺聪看着她满脸的惊容,唇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冷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这阵法虽然精妙,但想要困住我,还嫩了点。”
他这些年闯荡江湖,经历过的奇门阵法不计其数,早已精熟各式阵法的破解之法。眼前这区区阵法,又岂能难得住他?
那“婆婆”听了这话,脸上的惊讶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迅速恢复了镇定。她甚至还装出一脸困惑的神情,皱着眉头道:“你说的什么阵法?老婆子我听不懂。少年小娃,你该不是”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话音陡然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见她猛地将手中的竹篮,朝着贺聪的面门狠狠砸去!竹篮裹挟着劲风,里面的青菜四散飞溅,趁着贺聪闪避的间隙,她的身子猛地一闪,施展起精妙的轻功,朝着一旁茂密的林子窜去,竟是想就此脱身!
“想跑?可没那么容易!”贺聪冷哼一声,挥臂挡开袭来的竹篮。他的身影宛如一只迅捷的雄鹰,脚下施展起飞影步法,如同流光般,朝着那“婆婆”追了上去。
那“婆婆”的轻功确实不弱,在林间穿梭如电,身形飘忽不定。可贺聪的轻功,更是超凡脱俗,远在她之上。不过眨眼的功夫,贺聪便已追上了她,探出手,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她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