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教育保过班的大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咖啡因、焦虑和新鲜面孔带来的躁动气息。
“同学们,由于大家报名课程周期不同,从今天起,现有的两个班级正式合并,我们将集中优势师资,全力冲刺笔试!”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宣布。
合并班级是公考机构的常规操作,为了最大化利用资源,也为了营造更紧张的冲刺氛围。随着新同学的涌入,教室瞬间拥挤嘈杂起来。
就在这喧闹中,一个极其扎眼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骚气冲天的名牌休闲装,精心打理却略显油腻的背头,走路带着一种刻意昂首挺胸的优越感。正是水利局陈局长的宝贝儿子,陈孟洋!
他像只开屏的白孔雀,目光扫过教室,精准地锁定了裴星辰的位置。路过时,毫不掩饰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甚至还故意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裴星辰的课桌腿,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裴星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筑基之后,他的心境早己不同往日。
陈孟洋这种幼稚的挑衅,在他眼中,与路边野狗无聊的吠叫无异。
他甚至有些庆幸张欣洁的“上岸斩意中人”,真要娶了那种女人,头顶怕是要长出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至于陈孟洋?骚包浮夸,行事嚣张,典型的坑爹二代模板,翻车是早晚的事。
“孟洋哥!这里!!”一个带着刻意甜腻和兴奋的声音从后排响起。
裴星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张欣洁的闺蜜,郝悦。
只见她正夸张地挥舞着手臂,脸上糊着厚厚的粉底,却依旧掩盖不住此起彼伏的爆痘,像是被轰炸过的战场。她似乎还“不经意”地挺了挺那颇为“汹涌”的前胸。
人以群分。
裴星辰心中摇头,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俩人凑一起,也算绝配。
陈孟洋却将裴星辰的漠视当成了赤裸裸的蔑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走到郝悦身边坐下,两人立刻旁若无人地低语起来,郝悦不时发出做作的笑声。
午休时间,楼下川菜馆。
这家店不大,环境只能说勉强干净,胜在量大实惠、出餐快,是附近公考学子解决午饭的首选“苍蝇馆子”。
裴星辰照例点了一份宫保鸡丁盖浇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意外的是,没过多久,陈孟洋和郝悦这对“璧人”也捏着鼻子走了进来,显然是不想去太远或者更贵的地方。郝悦还拿着小镜子不停地补粉,试图遮盖那些顽固的痘痘。
很快,裴星辰那份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盖浇饭端了上来。
他刚拿起筷子,手机响了,是叶军打来的。
“喂,叶叔叔。”
“小裴啊,没打扰你吃饭吧?”
叶军的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关于怀瑾第二次治疗的事,你看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吗?或者有什么需要我这边协调的?尽管开口。”
他想给裴星辰一些补偿,或者说“封口费”,毕竟不手术治疗先心病,那泼天的功劳只能算在武院长头上了。在叶军看来,一个即将去偏远水文站的年轻人,到时候安排个稍好点的岗位或者给点经济补偿,应该就能满足。
“不用麻烦了叶叔叔,”裴星辰语气平静,“我这治疗没什么特殊要求。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让武院长根据怀瑾现在的情况,把调理心肺的中药继续按时服用就好,这对稳定她的状态和后续治疗都有帮助。”
电话那头的叶军闻言,眉头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不要钱?不要权?甚至没提任何要求?这小子…难道真对怀瑾有什么非分之想?
虽然他不是封建家长,但裴星辰的背景和前途…实在不符合他对未来女婿的期许。
就在叶军心思转动,裴星辰准备挂电话吃饭之际
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裴星辰的小桌。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壮汉,像堵墙一样杵在了他面前。
这壮汉进店时,眼神与陈孟洋有过一瞬极其短暂的交汇。
“小子!”
壮汉声音粗嘎,带着浓浓的挑衅,一巴掌拍在油腻的桌面上,震得碗筷一跳,“你欠我兄弟的钱,到底什么时候还?!”
他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整个小饭馆的目光。
裴星辰被打断通话,眉头微蹙,抬眼看向这明显来者不善的陌生人:“你好,我认识你吗?你兄弟又是谁?”
“少他妈废话!”壮汉根本不给裴星辰解释的机会,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你就说,你是不是叫裴星辰?!”
裴星辰放下手机,眼神冷了下来:“我是。”
“是就对了!”壮汉狞笑一声,猛地一抬手!
“哗啦——!!!”
裴星辰面前那碗刚端上来、还冒着热气的宫保鸡丁盖浇饭,被壮汉一巴掌狠狠扫到了地上!油腻的饭菜、汤汁、碗碟碎片溅了一地!一片狼藉!
“啊!”周围的食客发出一阵惊呼,纷纷躲开。
“欠钱不还,还有脸在这儿吃饭?!”壮汉指着地上的狼藉,唾沫横飞地吼道。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小饭馆瞬间安静下来,随即是嗡嗡的议论声。
“我靠…裴星辰?欠高利贷了?”
“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啊…”
“怪不得课间休息都不出去,原来是怕被债主堵啊!”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
周围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充满了鄙夷和看戏的兴奋。这些声音大多来自刚刚合并过来的、不认识裴星辰的新同学。
郝悦夸张地捂住嘴,眼睛却闪着幸灾乐祸的光,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哎呀!裴同学,你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钱啊?前几天还有人跟我打听你在哪儿上课呢!听陈少说,好像是…什么地下赌场的人?” 她刻意加重了“地下赌场”几个字。
陈孟洋也抱着手臂,脸上挂着轻蔑的冷笑,火上浇油:“郝悦,你少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地下赌场了?”
他这否认,反倒更坐实了“地下赌场”这个极具暗示性的标签。
“你…你们血口喷人!”裴星辰看着地上狼藉的饭菜,又看看眼前蛮横的壮汉和旁边煽风点火的郝悦、陈孟洋,一股怒火首冲头顶!他瞬间明白了,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目的就是败坏他的名声,让他在公考班里抬不起头,甚至影响他考试的心态!
然而,在周围那些或鄙夷、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在壮汉蛮横的武力威慑下,在陈孟洋、郝悦一唱一和的污蔑下,裴星辰那一声“我没欠钱”的辩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瞬间就被淹没在汹涌的恶意揣测之中。
孤立无援。百口莫辩。
筑基修士又如何?在这世俗的构陷和汹涌的偏见面前,拳头似乎暂时失去了用武之地。裴星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神冰冷如刀,扫过壮汉、陈孟洋和郝悦。
“小裴,你没事吧!”
电话里传来了叶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