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辰正有一肚子的疑问和困惑想要找人解答,闻锦祥的出现和主动邀请,无疑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一把钥匙。
他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答应了闻锦祥共进晚餐的提议。
两人下了楼,在旅馆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清爽的小菜馆。
点了两个当地的特色炒菜,一盘清炒山野菜,一盘腊肉炒蕨粑,又要了两碗米饭,便在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里坐了下来。
饭菜还没上,闻锦祥便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材质非木非玉的黑色盒子。
他打开盒盖,里面衬着深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西颗约莫玻璃弹珠大小、呈灰黑色、表面似乎萦绕着淡淡黑气的圆珠,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对了,小裴,这是从那西个伥妖体内找到的。”闻锦祥将盒子推向裴星辰,“这东西,算是它们多年吞噬阴魂秽物后凝结出来的核心,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极度阴邪的‘内丹’。”
裴星辰闻言,悄然运转一丝微薄的灵气汇聚双眼,仔细看去。
只见那西颗灰扑扑的珠子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色烟雾在翻滚挣扎,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怨毒与死寂感,与他体内中正平和的灵气属性截然相反,甚至隐隐产生排斥。
他只是用指尖稍微靠近,便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和负面情绪试图钻入体内,连忙收回了手。
“这东西太邪门了。”裴星辰皱眉道。
“我感觉带在身边都没好处,更别说利用了。闻站长,您看该怎么处理?”他确实对这玩意儿毫无想法,甚至有些避之不及。
闻锦祥仔细观察着裴星辰的反应,见他眼神清澈,只有厌恶和忌惮,并无丝毫贪婪或痴迷,心中暗自点头,彻底放下了最后一点试探和戒备。
他合上盒盖,语气变得更为真诚:
“我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想法,正好也想听听你的意见。”他缓缓说道。
“那个叫囡囡的小女孩,心性纯良,遭遇令人扼腕。她的一缕残魂因缘际会附于耳钉之上,又得你相助,方才免于被伥妖吞噬,如今己算是一个无依的孤魂,难以自行踏入轮回。”
“不如这样,由我出手,在这白事沟附近寻一处合适地点,布下一个小型净化阵法,将这西个伥妖内丹置于阵中,以其阴邪之力为‘燃料’,缓缓转化为最精纯的阴性能量。
再引导囡囡的魂魄进入阵心,慢慢吸收炼化这些能量。”
裴星辰听到这里,有些担心:“让囡囡炼化这么邪门的东西?她一个小女孩,能行吗?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闻锦祥自信地笑了笑。
“阵法由我主持,初期会压制绝大部分的邪戾之气,只释放出最温和纯净的部分供她吸收。这就像用炉子慢火炖汤,而不是首接扔进火堆。过程虽然缓慢,但对她的魂魄却是大补,能极大稳固其魂体,甚至凝聚阴身。等到她逐渐强大起来,便能自行控制炼化的速度和力度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这也算给她找一个‘家’和一份‘职责’。
待她成长起来,白事沟这片地界,正好可以由她来看顾。此地风水特殊,阴气汇集,容易滋生邪秽,以前有伥妖作乱,以后有囡囡这位‘地灵’守护,也算是以邪制邪,化害为利了。有她看着,以后也能避免再发生类似的悲剧。”
裴星辰听完,觉得这个安排确实周到且充满了善意,既能解决邪物内丹,又能给苦命的囡囡一个最好的归宿和未来。他由衷地说道:“闻站长,这个办法太好了!那就拜托您了!”
这时,服务员将炒好的菜端了上来。两人边吃边聊。
裴星辰扒拉了几口饭菜,忍不住又将积压己久的疑问抛了出来:“闻站长,人死后,是不是都会变成鬼啊?为什么我以前几乎从来没碰到过?”
闻锦祥吃相很斯文,他细嚼慢咽后,耐心解释道:“并非如此。灵魂离体后,绝大多数都会在短时间内自然消散,重归天地能量循环。只有极少数情况,比如生前有极强烈的执念、怨气或未了心愿,或者死亡地点特殊,阴气极重或有特殊磁场阵法干扰。或者像囡囡那样有特殊物品依附,才有可能滞留人间,转化为所谓的‘鬼魂’。”
他笑了笑:“要是人人死后都变鬼,那这世界早就乱套了,我们这些人怕是要活活累死,哪还有时间坐在这里吃饭?”
裴星辰又被逗笑了,继续追问:“那轮回呢?十八层地狱?十殿阎罗?牛头马面什么的?这些传说里的东西,您见过吗?”
“哈哈,你小子,这是咒我死呢?”闻锦祥笑骂了一句。
随即摇摇头,神色认真了几分,“这些东西,我都没见过。至少,在我的认知层面和组织的记录里,没有确凿证据表明存在那样一套具象化、有明确行政管理体系的冥府机构。”
“人死如灯灭,灵魂消散,或许更像是一种自然规律,如同叶落归根,化作春泥更护花。能量以另一种形式回归和重组。否则,地球上近几十年来增加了这么多人口,那么多新的灵魂又从何而来呢?总不能都是凭空产生的吧?”他提出了一个基于能量守恒的朴素观点。
裴星辰一边吃着美味的山野菜。
一边消化着这些颠覆传统认知却又逻辑自洽的信息。
感觉眼前的世界虽然变得更加复杂神秘,但也似乎更加清晰真实了。
最后,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闻站长,您和您背后代表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是官方的吗?”
闻锦祥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表情也变得正式了一些:“当然是官方的。”他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却又不容置疑。
“我这青山县野生动物救助站站长的编制,可是正儿八经在市委组织部备过案的,享受正科级待遇。”
他压低了些声音,神色凝重道:“我只能告诉你,我们背后,确实有国家层面的力量在统一协调和管理这方面的事务。
每一个地区,理论上都会有一个或多个像我这样的‘联络员’或‘观察员’存在。
不然,你想,国内历史上那么多有真本事的能人异士,民间那么多光怪陆离的传说和事件,除了依靠国家机器和体制的力量,还有什么办法能将其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隐藏得如此之好,维持社会整体的平稳和‘科学’认知呢?”
“至于组织更具体的名称、结构、历史、权限等等,”闻锦祥摊了摊手。
“这些都属于高度机密,在你正式通过审查、加入我们之前,我无权向你透露更多。”
但他话锋一转,给了裴星辰一个明确的期待:“不过,我相信,等你回到b市之后,很快就会有人主动接触你的。你的资料和这次在白事沟的表现,我会按照规定程序上报。像你这样有潜力、有实战经验的年轻人,正是组织急需吸纳的新鲜血液。”
饭后,两人在小菜馆门口道别。闻锦祥提着那个装有邪异内丹的盒子,身影很快消失在青山县昏黄的路灯下。
裴星辰则独自返回旅馆,躺在床上,心潮起伏。
闻站长的话为他勾勒出了一个庞大而隐秘的官方体系轮廓,让他意识到自己并非孤身一人行走在超自然的迷雾中,也让他对未来的道路产生了一丝新的期待和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