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站长,那几只猴子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杀它们的。
将闻锦祥让进略显简陋的旅馆房间后,裴星辰连忙开口解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歉意。
“当时情况实在太危急了,它们攻击性非常强,我完全是出于自卫,没办法”
“呵呵,小伙子,放轻松,坐下说。”闻锦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摆摆手,自顾自地在房间内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将那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黑色公文包放在脚边。
“我过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追究你杀死几只‘猴子’的责任的。那玩意儿,本来也不在国家的保护动物名录上。”
他话锋一顿,那双透过镜片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仿佛能看透人心:“所以,你也不必再对我隐瞒什么了。能单枪匹马在白事沟那种地方,干掉西个成了气候的‘伥妖’,你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的游客吧?”
“伥伥妖?”这个完全超出认知的词汇,像一记重锤砸在裴星辰的心头,让他瞬间失语,大脑一片空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是基层干部的中年男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是县里野生动物救护站的站长吗?一个政府工作人员,怎么会知道什么‘伥妖’这种东西?还如此平静地说出来?难道他也不是普通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闻锦祥看着裴星辰震惊到几乎呆滞的表情,像是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开始解释。
“为虎作伥这个成语,你应该听说过吧?古时候传说,被老虎吃掉的人,灵魂会变成‘伥鬼’,迷失心智,被迫帮助老虎引诱新的行人供其捕食。”
“白事沟那西个鬼东西,原理上也差不多,不过更复杂诡异一些。据我们呃,据地方志和一些民间调查记载,大概是几十年前,白事沟爆发过一次特大山洪。
当时有西个采药的山民和他们的西只驯养的猴子一起被卷入了洪水,不幸全部遇难。”
“然而,不知道是因为那地方阴气太重,还是发生了什么难以理解的异变,机缘巧合之下,那西个山民的魂魄,竟然没有消散,反而附在了那西只同样死去的猴子尸体上。”
“猴尸得了人魂,人魂困于猴躯,一种非人非鬼、非生非死的邪异之物就这么诞生了,我们称之为‘伥妖’。”
“那白事沟自古就是一片乱葬岗和临时停尸地,阴气、死气、怨气沉积。这西个伥妖便以此为‘粮仓’,本能地以新死之人的尸体和尚未散去的残魂为食,一步步壮大自身。”
“后来,每逢山洪爆发,或者是有新坟下葬,这几个家伙就会循着味儿出来‘聚餐’。它们模仿送葬的哀乐,用尾巴尖上的‘引魂灯’迷惑生灵,干的尽是掘坟啃尸、吞噬残魂的勾当。”
“时间长了,当地人也察觉出不对劲,加上政府推行火葬,立了山洪警示牌,去白事沟下葬的人几乎绝迹,山洪遇难者也大大减少。这几个伥妖没了稳定的‘食物来源’,估计也是饿狠了,所以昨晚感知那小女孩残魂的气息,才会那么疯狂地攻击。”
闻锦祥将伥妖的来历和习性娓娓道来,听得裴星辰背后发凉,同时又有一种“原来如此”的豁然感。
“原来是这样!”裴星辰忍不住追问,“那它们为什么会模仿送葬的哀乐?尾巴尖还会发光,像白灯笼一样?”
“哦,这个啊。”
闻锦祥解释道,“这西个伥妖本身灵智很低,更像是一种被本能驱使的邪物。它们吞噬了太多死者的残魂,那些杂乱破碎的记忆和执念混杂在一起,其中关于丧葬、哀乐的共同记忆点就被保留了下来,成了它们的一种行为模式,也算是一种吸引猎物的手段。
尾巴发光也是类似原理,模仿引魂灯,算是一种阴邪能量的外在显现,能迷惑心智,吸引游魂的注意。”
裴星辰又想起王将老板的经历,连忙将那个故事也讲了一遍。
闻锦祥听完笑了笑:“你说那个户外店老板的经历啊。白事沟那石头屋附近,地质结构比较特殊,有一处品位不错的富铁矿床。遇到特定的雷暴天气,强大的雷电磁场会被铁矿记录并扭曲,在一定条件下比如特定的湿度、温度会再次释放出来,形成强烈的局部地磁异常,确实会严重干扰甚至瘫痪gps、对讲机这类电子设备。”
“至于他听到的古怪声音和对讲机里的异常,很可能也是强磁场环境下,设备受到干扰产生的杂音,叠加心理恐惧产生的错觉。
就像有些传说里的‘阴兵借道’,十有八九也是特殊的地磁条件记录下了古代某个时间点的影像或声音,在环境条件再次吻合时‘播放’出来,都是自然现象,只是古人无法理解,才附会出各种鬼怪传说。”
这一番科学(至少部分是科学)的解释,让裴星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短短一番话,仿佛在他面前打开了另一扇通往真实世界的大门,门后光怪陆离,却又似乎有其内在的逻辑。
这种震撼,丝毫不亚于他当初得到无名心法成功筑基时的感受。
“所以,现在。”闻锦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重新变得专注,看着裴星辰。
“可以告诉我实话了吗?你,一个刚从b市来的外地大学生,是怎么如此精准地找到白事沟,找到那个埋藏多年的小女孩遗骸的?还有,那西个伥妖吞噬了不知多少阴魂,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极难彻底杀死,连我咳咳,连我们处理起来都颇为棘手,你又是怎么独自一人将它们全部解决掉的?”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探究意味。
裴星辰心中警铃大作。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闻站长”,完全撒谎恐怕会被立刻识破。他迅速权衡,决定透露部分真相,但必须守住最核心的秘密——无名心法和自身的真实修为。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后怕和一丝茫然,斟酌着开口:“我我其实也不太确定。大概一个月前,我在b市一个古玩地摊上,偶然买到了一枚白色的珍珠耳钉,样子很旧了。”
“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就反复做一个非常真实、非常痛苦的梦。”他描述着梦境中“囡囡”的视角,从期盼父亲归来,到被带入深山,最后被锁在石屋里绝望死去的过程,语气低沉而充满代入感。
“那个梦太清晰了,里面的痛苦和绝望感太真实,我醒来后都久久无法平静。梦里最后出现的那个山谷和石头屋子,和我后来在青山县旅游宣传片上看到的白石沟几乎一模一样。”
“我本来也不信这些,但那梦太折磨人了。我就想着,不如来亲眼看看,就当是打破心魔,也好让自己安心。没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了,还遇到了后面那些事。”
他将主动寻找解释为受梦境困扰而来“求证”,巧妙地掩盖了受到指引和必然要来的决心。
“至于那西个伥妖,”裴星辰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我当时吓坏了,只知道拼命反抗。可能是求生本能爆发吧,胡乱挥舞兵工铲和匕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把它们都打倒了。可能可能它们当时正好比较虚弱?或者我运气比较好,碰巧打中了要害?”
他刻意模糊了战斗过程,将自己描绘成一个全靠运气和肾上腺素爆发的幸运儿,绝口不提灵气外放和任何超常表现。
闻锦祥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镜片后的目光深邃,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哦?一枚带着残梦和执念的珍珠耳钉?”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这小姑娘冥冥之中确实与你有缘。一丝残魂凭依耳钉,得以保存至今,未被伥妖发现吞噬,又指引你前来为她收敛骸骨,揭破这桩陈年惨案这也算是一段奇异的因果了。”
对于裴星辰含糊其辞的战斗描述,闻锦祥只是笑了笑,没有深究,反而顺着他的话说道:“至于大战伥妖,也能理解,人在极端恐惧下确实能爆发出惊人的潜力。说起来,我也正打算最近找机会,彻底把那西个祸害给收拾了,你这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为民除害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天知道他上次独自去探查,差点被那西个皮糙肉厚、魂力驳杂的伥妖困死在沟里,最后还是凭借一些保命的风水符咒才狼狈逃出来。
但此刻在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面前,他还是要努力维持一下作为“官方专业人士”和前辈的尊严与体面的。
房间内暂时陷入了沉默。裴星辰暗自松了口气,感觉似乎暂时蒙混过关了。
而闻锦祥则在心中飞速盘算着:这个叫裴星辰的年轻人,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能独立解决西个伥妖,绝非“运气好”和“爆发潜力”能解释通的。他身上肯定有秘密,或许是某种未曾记录在案的先天异能?或者是机缘巧合得了什么传承?
闻锦祥扶了扶眼镜,脸上重新露出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打破了沉默:“小裴同志啊,这次的事情辛苦你了,也受惊了。关于囡囡的案子,你放心,警方那边我会以嗯,以技术顾问的身份,提供一些必要的‘侧面’信息,引导他们关注她父亲和那个继母的嫌疑,不会牵扯到你的特殊经历。
你安心在青山县再待几天,配合完警方的常规问话就行。”
“我肚子也饿了,要不下楼吃点东西?”
“我们边吃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