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大楼外，寒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飞过。
一辆黑色的奥迪a8l无声地滑到路边停下。
孟辰鸿从后座下来，他整理了一下羊绒大衣的领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庄严肃穆的建筑。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儒雅。
对于楚尘这个名字，孟辰鸿并不陌生。
李芸那位纠缠不清的前未婚夫，一个被全城当成笑柄的舔狗。
在他看来，这次李非凡被抓，大概率是这个男人被退婚后，因爱生恨，使出的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报复小手段。
这种事，他处理过太多。
只要找到症结，对症下药，用钱或者用权，总能轻易摆平。
孟辰鸿迈步走上台阶，步伐沉稳，眼神里带着解决问题的自信。
然而，当他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试图联系自己相熟的某位副局长时，却第一次吃了闭门羹。
对方在电话里的语气客气，但态度却异常坚决。
“老孟，不是我不帮你。”
“李非凡这个案子，是上面直接下派督办的，谁也插不了手。”
“所有流程，都必须按照最严格的规定来。”
挂断电话，孟辰鸿脸上的儒雅笑意，淡去了几分。
上面督办？
一个去年的交通肇事案，时隔半年多翻出来，居然会惊动到那个层面？
事情，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他的目光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坐在等候区长椅上的身影。
那个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姿态闲散地靠着椅背，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坐姿放松，与周围行色匆匆，神情紧张的其他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个人，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孟辰鸿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见过楚尘的照片。
但照片里的那个人，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卑微的讨好。
而眼前这个，虽然眉眼相同，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与淡然，仿佛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
孟辰鸿缓缓走了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楚先生。”
他的声音温和，像是老友间的问候。
楚尘的视线，慢悠悠地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转向了他。
在看到孟辰鸿的第一眼，楚尘就知道，李建国派出了他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亚利托克给的资料里，有这个男人的照片。
一个手上沾过血，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的顶级“清道夫”。
他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大学教授。
但楚尘却能从他那双看似平和的眼睛深处，看到一种长年累月处理阴暗事务所沉淀下来的冷漠与狠厉。
李家，果然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有事？”
楚尘开口，语气懒散，带着一丝刚被人打扰的不悦。
孟辰鸿笑了笑，将姿态放得很低。
“楚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非凡年纪小，不懂事，如果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我代他向你道歉。”
“你看，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楚尘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机会？”
他反问了一句，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
“你觉得，他配吗？”
那一瞬间，孟辰鸿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用冰冷的目光锁定了。
楚尘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审视。
那不是一个被情爱所困的蠢货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种，站在食物链顶端，俯视猎物的眼神。
孟辰鸿心中那根名为直觉的弦，在这一刻被狠狠拨动，发出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这个人，不对劲。
他绝对不是李芸口中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舔狗。
李芸那个被宠坏的草包，根本不可能掌控得了这样的人物。
孟辰鸿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但后背的肌肉，已经不自觉地绷紧了。
“楚先生说笑了。”
“大家都是为了解决问题，冤家宜解不宜结，不是吗？”
楚尘收回了目光，重新靠回椅背，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我没兴趣跟你结。”
“我只想看他死。”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捅进了孟辰鸿的心里。
孟辰鸿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大脑飞速运转。
他意识到，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一个都达不到了。
这个案子被定性为“上面督办”，他所有的关系网都被隔绝在外，捞人，根本不可能。
而跟楚尘交锋，他更是没有丝毫把握。
这个男人的底细，他一无所知。
而对方，似乎对他，甚至对李家，都了如指掌。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对等的较量。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自取其辱。
孟辰鸿缓缓站起身，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动作一丝不苟。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自始至终都懒得再多看他一眼的男人。
“打扰了。”
他说完这三个字，便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朝着大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依旧沉稳。
但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他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遇到天敌时，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看着孟辰鸿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楚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知道，这第一场无声的交锋，他赢了。
李家别墅的书房里，气氛沉闷。
昂贵的古巴雪茄在水晶烟灰缸里燃着，烟雾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袅袅升起，而是被这凝滞的气氛压得四散不开。
李建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孟辰鸿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甚至没有去看李建国，只是自顾自地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人呢。”
李建国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还在里面。”
孟辰鸿回答得平静，他端着酒杯，走到书桌旁坐下，姿态从容。
李建国猛地转过身。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让你去捞人，不是让你去市局喝茶的。”
“孟辰鸿，我儿子还在里面！”
面对这几乎是指着鼻子的问责，孟辰鸿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将酒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李总，捞不出来。”
他的语气不是在解释，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这个案子，被定性为上级督办。”
“我找了刘副局，也联系了市检的张主任，他们的回复都一样。”
“谁也插不了手。”
李建国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上级督办？
为一个一年前的交通肇事案？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谁干的？”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危险的嘶哑。
孟辰鸿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楚尘。”
他吐出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