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楚尘关掉了手机屏幕。
幽蓝色的光芒消失,客厅重新被温暖的灯光笼罩。
推测归推测。
这些由“眼镜”搜集来的信息,拼凑出了一个沾满血腥的过往,却无法成为将皇甫夜鹤送上审判席的铁证。
毕竟,年代久远,许多痕迹早已被抹得干干净净。
但楚尘并不在乎。
办案需要确切的证据,但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办案。
他只是想让某些人睡不好觉。
这点东西,足够吓皇甫夜鹤那只老狐狸一跳了。
楚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重新点亮手机,从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找出了皇甫夜鹤的号码。
与此同时,皇甫家的灯火通明的书房里,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
名贵的紫檀木书桌后,皇甫夜鹤正端坐着,手里把玩着两颗温润的文玩核桃。
他的面前,管家正躬着身,低声汇报着什么。
“老爷,永夜那边传来消息,任务失败了。”
“派出去的杀手‘幽灵’,已经失联,大概率是折在了目标手里。”
皇甫夜鹤把玩核桃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却沉了下去。
一丝遗憾,在他的心底蔓延开来。
要是能直接除掉楚尘那个小子,该是多好的一件事。
看来,还是给的钱不够多。
又或者,是永夜的杀手,也不过是浪得虚名。
接下来,或许得加大力度了。
或者,换一种更隐秘,更无法追查的方式。
只可惜,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秘闻社那个神秘的社长夜星,就是楚尘。
不然,他早就一封举报信递上去了,何必花费这么大的代价。
就在皇甫夜鹤思索着下一步计划的时候。
书桌上那部专门用于处理私密事务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个陌生的号码。
皇甫夜鹤眉头微皱,但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带着几分懒洋洋意味的声音。
“皇甫董事长,晚上好。”
声音很客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玩味。
皇甫夜鹤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用眼神示意管家。
管家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并且轻轻带上了门。
“你是哪位?”
皇甫夜鹤的声音沉稳依旧,听不出半点波澜。
“我是谁不重要。”
电话那头的声音轻笑了一声。
“我就是想跟您打听个人。”
“皇甫董事长,您见多识广,人脉通达。”
“不知道,李明轩这个名字,您熟悉吗?”
他瞳孔剧烈收缩,握着手机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紧。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这个名字。
这个他以为已经腐烂在时光尘埃里,永远不会再被人提起的禁忌。
怎么可能。
皇甫夜鹤没有说话,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震惊而变得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电话那头的楚尘,同样没有催促。
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享受着这份沉默所带来的,无声的煎熬。
过了许久,皇甫夜鹤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的嗓音,因为极力压制内心的惊涛骇浪,而显得有些干涩沙哑。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李什么轩?没听过。”
他开始装傻。
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也是他唯一能做的反应。
“是吗?”
楚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笑意,仿佛在听一个蹩脚的笑话。
“我还以为,皇甫董事长会对您故友的儿子,有点印象呢。”
“毕竟,您当年可是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养在身边,重情重义,在安阳市传为一段佳话。”
“怎么,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
楚尘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皇甫夜鹤最敏感的神经上。
“你到底是谁!”
皇甫夜鹤终于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厉色。
“你调查我?”
“谈不上调查。”
楚尘的语气依旧轻松。
“只是最近整理一些旧档案,无意中翻到了这么一段有趣的往事,所以想找当事人求证一下。”
“既然皇甫董事长不记得了,那就算了。”
“打扰了。”
说完,楚尘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皇甫夜鹤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拒不承认。
楚尘也根本不在乎。
他打这通电话的本意,就只是为了让皇甫夜鹤不舒服。
现在,皇甫夜鹤不爽了。
他就爽爆了。
楚尘心情愉悦地收起手机,又点开了王叔的电话。
他拨通了电话。
“小子,又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王叔中气十足的声音。
“王叔,问您个事。”
楚尘靠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皇甫家,除了明面上的这些产业和关系网。”
“在更上面,还有没有别的背景?”
电话那头,王叔沉默了片刻。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个问题,电话里说不清楚。”
“老地方,我等你。”
半小时后,城南一间不对外开放的茶室里。
王叔推门进来的时候,楚尘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盘里的紫砂茶宠。
王叔没有废话,将一个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军用加密平板,放在了楚尘面前的桌上。
他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屏幕亮起,调出了一份被标记为“绝密”的档案。
“皇甫家。”
王叔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份庞大的资料库展现在楚尘眼前。
“皇甫夜鹤,他年轻时参过军,有点背景,退伍后接手了家里的生意。”
“八十年代初,他抓住机遇,赚到了第一桶金。”
屏幕上,一张张泛黄的旧报纸,一份份商业合同的扫描件,飞速划过。
“之后二十年,皇甫家的生意就像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
“每一次行业风口,他都踩得精准无比,几乎没有失手过。”
“二十年前,皇甫家将集团总部迁往京都,正式跻身国内顶级财阀的行列。”
王叔的介绍言简意赅,平板上罗列的资料详尽到令人发指。
皇甫集团的每一次扩张,每一次并购,每一次危机公关,背后都有着清晰的脉络和看似天衣无缝的商业逻辑。
整个发家史,就是一个教科书级别的商业传奇。
楚尘安静地看完了所有资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将平板轻轻推回到王叔面前。
“看完了。”
王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他。
“有什么想法?”
“太顺了。”
楚尘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
“顺得有点不正常。”
“就算再有经商天赋,再有军旅背景,也不可能四十年里每一步都走对。”
“他的发家史里,干净得找不到一点污渍,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楚尘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这份资料,是给外人看的。”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皇甫家能有今天,真是只凭自己的本事?”
王叔拿着茶杯的动作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