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楚尘,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那双总是很严肃的眼睛里,此刻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古怪的,近乎揶揄的神色。
“你小子,有时候敏锐得让人害怕。”
王叔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皇甫家的崛起,确实不全靠自己。”
“他的背后,一直站着一个家族。”
“这个家族,姓林。”
茶室里安静下来。
楚尘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些微的,难以言喻的变化。
他看着王叔脸上那抹调侃的笑意,一个荒唐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哪个林家?”
他的声音有些干。
“还能是哪个林家。”
王叔的笑意更浓了。
“就是你想的那个林家。”
“林月冉的爷爷,林鸿,跟皇甫夜鹤的关系,可以说是交错纵深,没人能说得清。”
“有人说他们是生死之交,也有人说他们是利益共同体。”
“唯一能确定的是,皇甫夜鹤能有今天,离不开林家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的扶持。”
王叔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想用一种更直白的方式,来描述那个家族的分量。
“这么跟你说吧。”
“林家,或许不是京都势力最大的那个。”
“但论财富,他们家要是自称大夏第二,那就没人敢称第一。
楚尘彻底不说话了。
他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种非常奇特的方式重塑。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找了个富婆当靠山。
签了一份契约,安心吃几年软饭,顺便完成老爷子交代的任务。
他知道林月冉有钱,林氏集团是安阳的龙头企业。
但他从没想过,这个“有钱”的程度,会夸张到这种地步。
全国首富。
他这哪里是吃软饭。
他这是直接把饭锅的主人给拿下了。
楚尘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半晌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他想起了林月冉那清冷的性子,想起了她对自己那份契约的斤斤计较,想起了她为了几百万的合作项目亲自奔波的样子。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首富家族的继承人。
“我知道了。”
楚尘站起身,神情恢复了平静。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又是调查又是推理的举动,有点多余。
最关键的情报源,不就天天睡在自己旁边吗。
想来想去,不如回家问老婆。
“谢了,王叔。”
楚尘冲王叔摆了摆手,转身朝茶室外走去。
王叔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茶杯,继续品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走出茶室,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边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给这座城市披上了一层光怪陆离的外衣。
楚尘站在路边,正准备打车回家。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对面。
一家装修得粉嫩可爱的母婴用品店门口,一对男女正亲密地相携而出。
男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女人则挽着他的胳膊,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肩上,脸上带着满足的浅笑。
那两个人,他都认识。
正是韩生和李芸。
楚尘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你侬我侬地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豪车,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疑惑。
韩生不是应该为自己被戴了绿帽子而悲痛欲绝吗。
李芸不是应该被韩家扫地出门,从此销声匿迹吗。
怎么这两个人,看起来比之前还要恩爱,甚至连孩子的东西都买上了。
楚尘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演戏?
又或者,韩生这个人,真的就这么喜欢当“接盘侠”?
他看着那辆豪车绝尘而去,收回了目光,没有深究。
别人的家事,他没兴趣管。
回到家里,客厅的灯亮着,但林月冉还没有回来。
楚尘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打开了别墅里的环绕音响,放了一首舒缓的爵士乐。
他拿起平板电脑,随意浏览着近期的国际新闻。
欧洲某国能源寡头离奇暴毙,旗下公司股价暴跌,引发市场动荡。
南美某军事强人遭遇贴身保镖刺杀,侥幸逃过一劫,国内局势骤然紧张。
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背后,楚尘总能嗅到一丝熟悉的,属于地下世界的血腥味。
他点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那个金发的卡通头像在闪烁。
是永夜的首领,威廉。
对方发来了一长串极尽谄媚的问候,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最后,威廉用一种试探的语气问道。
“尊敬的夜星先生,我最近正好在大夏蜀都考察美食项目,不知是否有荣幸,能与您见上一面?”
“我们毕竟,还从未在现实中见过。”
楚尘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见面?
一个掌管着全球顶尖杀手组织,手上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会是个天真烂漫的傻白甜?
他毫不犹豫地敲下两个字。
“不必。”
然后直接关闭了聊天窗口。
没过多久,玄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林月冉回来了。
她脱下高跟鞋,脸上透着一丝疲惫。
看到窝在沙发里的楚尘,她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在看什么?”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在楚尘身边坐下,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在想一些事情。”
楚尘关掉平板,侧过头看着她。
“关于你们林家,还有皇甫家。”
林月冉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探寻。
“你去查了?”
“嗯。”
楚尘点了点头。
“皇甫家能有今天,离不开你们林家当年的扶持。”
“你爷爷林鸿,和皇甫夜鹤关系匪浅。”
客厅里,只有舒缓的音乐在流淌。
林月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我父母的关系并不好,他们只关心集团的利益,而不是我这个女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的落寞。
“所以从小,是爷爷把我带在身边。”
“他教我读书,教我下棋,教我怎么看集团的财报。他对我很好,比我父母加起来都要好。”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那位老人的孺慕与怀念。
楚尘安静地听着。
他能感觉到,林月冉在提起自己爷爷时,那份发自内心的依赖与情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应该重新考虑一下对付皇甫家的计划。
如果皇甫夜鹤真的是林月冉爷爷的生死之交。
那他把皇甫家弄得太惨,林月冉夹在中间,恐怕会很难做。
要不,这次就算了?
这个念头,刚刚从楚尘的脑海里冒出来。
林月冉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爷爷对我虽然不错。”
“但他有一个朋友,我从小就很不喜欢。”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个人,爷爷叫他阿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