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尘将手机随意地丢在沙发上,身体向后靠去,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皮质里。
皇甫夜鹤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的咆哮,不似作伪。
那种被人当成傻子耍,被人借刀杀人的滔天怒火,对于一个盘踞顶峰多年的老狐狸而言,是最大的羞辱。
楚尘的指尖在自己的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既然不是皇甫夜鹤,那会是谁。
他短暂地陷入了迷茫。
秘闻社在这些年的运作中,确实树敌无数。
但那些对手大多是境外的庞大组织或情报机构。
他们的手段,向来是简单粗暴的暗杀,或是直截了当的物理摧毁,充满了血与火的味道。
像这样利用国内复杂的行政流程,布下一个环环相扣的商业陷阱,手法太过细腻,也太过阴柔。
这不符合他们的风格。
更何况,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在全球范围内都屈指可数。
如果真是那些仇家寻来,目标也应该是他本人,而不是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去攻击林月冉的公司。
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楚尘放弃了这种漫无目的的猜测。
他再次拿起手机,给眼镜发去了一条新的指令。
“查清安阳世林区土地项目招标背后,所有行政流程的异常点。”
“顺着这条线,把背后那只手给我揪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林月冉处理完了最紧急的事务,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楚尘面前。
然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样,将自己重重地埋进了楚尘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她身上那股冰冷而锐利的气场,才一点点消融。
“林氏根基深,这次的损失还在可控范围内。”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疲倦。
“主要是苏家那边,为了这个项目,小苏几乎是押上了全部身家。”
楚尘抱着她,闻言有些诧异。
他印象里,林月冉和苏晚棠什么时候关系好到这个地步了。
他没问,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收起了利爪的猫。
林月冉在他怀里蹭了蹭,仿佛在汲取能量。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终于充满了电,从他怀里抬起头。
疲惫褪去,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又恢复了几分神采,只是这次,里面多了一丝狡黠的试探。
“楚尘,我问你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楚尘挑了挑眉。
“如果林氏集团真的破产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我没办法再按照合同,履行包养你的义务了,你打算怎么办?”
楚尘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沉痛。
“那真是太好了。”
林月冉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楚尘迎着她不善的目光,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得意。
“我终于可以翻身做主人了。”
他伸出手,捏了捏林月冉的脸颊,语气理所当然。
“以后,就换我来包养你。”
与此同时。
网络世界的某个未知深处,一座由数据流构成的庞大冰山,正在缓缓转动。
眼镜坐在无数屏幕的冷光前,面无表情地敲击着键盘。
老大“揪出那只手”的指令,被分解成无数条加密的数据流,涌向了秘闻社遍布全球的情报网络。
一场无声的战争,就此打响。
第一步,渗透。
安阳市国土资源局的内部服务器,防火墙在秘闻社的代码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世林区地块的所有档案被调取出来。
一份三年前就被盖上“考古项目,永久封存”印章的绝密文件,静静地躺在服务器的角落。
第二步,追溯。
眼镜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他开始逆向追踪这份文件被重新激活的全部路径。
每一次的访问记录,每一次的修改日志,每一次的审批流转。
数据像是剥洋葱一样,被一层层地揭开。
他很快发现,这条线上所有的关键节点,都被人为地抹去了痕迹,数字签名是伪造的,ip地址是经过数次跳转的虚假地址。
线索在这里断了。
常规的黑客手段,到此为止。
但秘闻社的恐怖,从来不止于技术。
眼镜打开了另一个系统。
那是一个庞大的人力情报数据库,记录着秘闻社安插在各个领域的“眼睛”。
他输入了几个关键官员的名字。
很快,新的情报从京都传了回来。
“目标人物,市规划局副主任张成,于半月前,在京都‘清风会所’与凌氏集团继承人凌天有过接触。”
“目标人物,土地招标办负责人李伟,其妻子的海外账户,于十天前收到一笔五十万美金的匿名汇款。”
一条条看似无关的信息被汇总。
凌天。
这个名字让眼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调出关于凌天的所有资料,包括他前段时间在安阳的所作所为。
一个纨绔子弟,因为追求林月冉不成,而怀恨在心。
动机有了。
但他没有这个能量,能撬动京都的关系,完成如此复杂的操作。
凌天的背后,还有人。
眼镜的指令再次发出。
这一次,目标是京都的顶级社交圈。
秘闻社潜伏在京都的特工开始行动。
他们像是城市的幽灵,出现在各种酒会,私人晚宴,高尔夫球场。
通过监听,收买,策反。
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开始向数据中心汇集。
“凌少最近跟厉家那位走得很近。”
“听说厉少很欣赏他,前几天还单独约他在私人会所喝酒。”
“厉司霆?那个疯子?凌少怎么会搭上他?”
厉司霆。
当这个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时,整个情报链条,瞬间闭环。
眼镜调出了厉司霆的全部资料。
京都顶级豪门厉家的继承人,行事乖张,手段狠辣,以玩弄人心为乐。
他的关系网,完美覆盖了这次事件中所有被操作的环节。
釜底抽薪,借刀杀人,将一个商业项目变成杀局,再让猎物走投无路时,由自己扶持的代理人出面“拯救”。
这完全符合厉司霆那变态的,如同戏剧导演一般的行事风格。